那天在老公老家,我躺進了那間還沒裝修好的主臥。地板是粗糲的水泥灰,牆皮斑駁得掉渣,床孤零零擺在屋子正中間,壓根沒靠牆,四周空蕩蕩的,風從破窗戶鑽進來,帶著點泥土和灰塵的味道。
老公說他在樓下收拾東西,讓我先躺會兒歇口氣。我確實累壞了,跟著跑前跑後忙了好幾天,往床上一躺,軟乎乎的枕頭剛貼到臉頰,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
大白天的,陽光透過沒裝窗簾的窗戶,在床尾鋪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我迷迷糊糊闔上眼,心裡還記著老公說的話,想著就眯十分鐘,結果沒一會兒,意識就陷進了混沌裡。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樓下傳來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帶著點不耐煩的調子:“老婆,你還睡呢?下來玩啊。”
那聲音太真實了,就飄在院子裡,順著風往樓上鑽。我想應他,想翻個身坐起來,可身子跟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想喊“我動不了,你上來拉我”,結果只發出了一絲模糊的“嗯……”
他的聲音又傳上來,比剛才遠了點,帶著點漫不經心:“那你自己下來唄,我在樓下等著呢。”
話音剛落,詭異的事發生了。
我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晃了晃,像是有人在背後託了一把,竟慢慢悠悠地“坐”了起來。那種坐起來的實感特別強烈,腰腹發力,後背挺直,甚至能感覺到床沿硌著大腿的觸感。可我低頭一看,眼前的景象卻根本不對——還是躺著時的那片天花板,還是沒靠牆的床沿,陽光依舊鋪在床尾,壓根沒有“坐起來”該有的視野變化。
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疼得鑽心。那種疼不是磕碰的疼,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脹疼,順著太陽穴往頭頂竄,疼得我眼眶發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我心裡瞬間涼透,涼得腳底發麻。
完蛋了,這是被壓上了。
小時候聽老人講過“鬼壓床”的故事,說大白天撞見最邪門。我以前總覺得是迷信,可此刻,渾身的僵硬、腦袋的劇痛、眼前詭異的畫面,每一處都在印證最可怕的猜測。
我拼命想閉眼,想靠閉眼逼自己醒過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和千斤重的石頭較勁。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球在轉動,能看到眼前的光影晃來晃去,可就是閉不上那扇眼。
身體徹底僵住了,連手指都動不了分毫。意識卻清醒得可怕,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著胸腔,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破窗的“呼呼”聲,還能隱約聽見樓下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喊我”聲——可那聲音,明明不是老公的語氣了,變得有點沙啞,有點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我越掙扎越慌,越慌越動不了。恐懼像冰冷的水,從腳底慢慢漫上來,沒過腰腹,沒過胸口,最後裹住心臟,勒得我喘不過氣。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真的飄了起來,懸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自己,像在看一場別人的噩夢。
時間變得特別奇怪。我感覺自己在那個詭異的狀態裡熬了好久好久,像過了一兩個鐘頭,每一秒都煎熬得要命。腦袋越來越疼,冷汗把後背的衣服都浸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可皮膚卻燙得嚇人。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突然有一股力氣湧了上來。
不是我掙開的,是那種被強行解脫的感覺。身體猛地一軟,重新躺回了床上,眼皮也突然能睜開了。我大口大口喘著氣,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流,渾身都在發抖。
我胡亂抓過放在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顯示的時間讓我瞬間僵住——才過去二十七分鐘。
明明感覺睡了、掙扎了、熬了一兩個小時,結果還不到半小時。
我顧不上擦汗,連鞋都沒穿好,趿拉著拖鞋就往樓下衝。老公正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個礦泉水瓶,低頭擰著瓶蓋。
我衝到他面前,聲音都在抖,喘著粗氣問:“你剛才是不是叫我了?在樓上叫我,讓我下來玩?”
老公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皺著眉看我:“叫你?沒有啊。我剛出去辦了點事,才回來十分鐘,壓根沒上樓,也沒喊過你啊。”
他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大白天,亮堂堂的院子,陽光曬得水泥地發燙。老公就坐在我面前,眼神清清楚楚,沒有半點撒謊的樣子。可我剛才聽見的聲音、坐起來的實感、樓下傳來的那句“你自己下來”,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不像話。
還有那個沙啞模糊的聲音,到底是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因為剛才拼命掙扎,手指都攥得發白,掌心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還是溼的,黏在身上,那股涼意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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