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畢業那年,在鎮上的公立醫院實習,被安排在門診導診臺,偶爾也要值夜班。醫院老樓年頭久,一到後半夜,整棟樓靜得嚇人,走廊燈只開了一半,昏黃的光拉得影子老長,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帶著消毒水和一股說不上來的冷味,吹得人後脖頸發涼。
那天輪到我值夜班,夜裡兩點多,早就沒了看病的人。我趴在導診櫃檯上,困得眼皮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迷迷糊糊快要睡過去。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突然聽見一道細細的女聲,輕飄飄的,就在櫃檯跟前響起來:“醫生,給我拿點藥,我好痛。”
聲音不算大,卻格外清晰,一下子就把我的瞌睡蟲趕跑了。我猛地抬起頭,就看見導診櫃檯前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長裙,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朝著櫃檯,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長相,只覺得她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冷意,明明值班室開著窗,卻沒見她的頭髮、裙子動過一下。
我那時候剛實習,年紀小,也沒往別的地方想,只當是半夜來看病的病人,揉了揉眼睛,按著流程跟她說:“姑娘,醫生早就下班了,夜班只有急診醫生,門診不拿藥,你要麼明天早上醫生上班了再來,實在疼得厲害,就去醫院門口的藥店先買點藥應應急。”
女人聽完,沒說話,也沒抬頭,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過了幾秒,才慢慢轉過身,朝著走廊外面走。
我們醫院導診臺對著走廊,走廊盡頭有個拐角,拐過去就是樓梯口。我坐在櫃檯後面,視線剛好能把她的全身看得清清楚楚。
一開始她走得還好好的,可越往走廊深處走,腳步就越不對勁。我越看越覺得奇怪,眼睛死死盯著她,下一秒,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嚇得心臟都停了一拍。
她根本不是在走路!
她的雙腳全程都沒有沾地,離地面大概有一拳的距離,就那麼輕飄飄地飄著,長裙垂在下面,遮住了腳,可那離地的空隙,我看得明明白白!她移動的時候,沒有一點腳步聲,整個人就像一片紙,順著走廊往前飄,速度不快,卻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就這麼飄到走廊拐角,她輕輕轉了個身,徹底消失在拐角後面,連一點動靜都沒留下。
我當時僵在櫃檯後面,渾身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衣服,手腳冰涼,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想喊都喊不出聲,趴在櫃檯上一動不敢動,死死盯著那個拐角,生怕她再飄回來。
後半夜我再也沒敢閤眼,縮在值班室裡,直到天矇矇亮,才稍微緩過一點神。
等到第二天早上,帶我的主治醫生來上班,我臉色慘白地拉著他,把夜裡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我原本以為醫生會說我是熬夜產生了幻覺,可他聽完之後,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沒有一點驚訝,反而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凝重,他盯著我,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叮囑:“這件事,你以後不要告訴任何人,就當沒發生過。”
我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他又接著說,語氣裡滿是唏噓:“你昨天夜裡見到的那個女人,昨天中午出了車禍,被120送到咱們醫院的時候,人早就沒氣了,沒搶救過來,直接拉去太平間了。”
我聽完這話,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渾身汗毛倒豎,後背一陣陣發涼,昨天夜裡那股冷意彷彿又纏上了身,原來我昨晚面對的,根本不是活人!
帶我的醫生在這家醫院待了大半輩子,見慣了生老病死,也見多了這種離奇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補了一句:“醫院本就是陰陽交界的地方,這種事不算稀奇,前幾天走廊裡那個老太太,我都碰見好幾次了,也是早就走了的人,值夜班遇到了,別搭話、別深究,裝作沒看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