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現在都不敢一個人走回當年住過的那棟宿舍樓，尤其是那間廁所。去年夏天那個凌晨發生的事，就像一根刺紮在我腦子裡，一想起就渾身發毛，連夏天的風扇聲都覺得像鬼叫。
那時候我是個住宿生，住的是學校最老的一棟宿舍樓，牆皮斑駁，走廊裡永遠飄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我們宿舍在最裡面，隔壁就是公共廁所，夏天一到，廁所裡的味道混著悶熱的空氣，別提多難受了。我天生怕熱，又愛熬夜，每天不到三四點根本睡不著，刷手機刷到眼痠，眼皮打架才肯放下。宿舍裡沒空調，只有頭頂那臺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嗡嗡的聲音在夜裡格外響。
那天晚上，我又熬到了兩點多，肚子脹得厲害，爬起來去廁所。走廊裡早就熄了燈，只有廁所裡的聲控燈是亮的，慘白的燈光照著瓷磚，反射出冷幽幽的光。我推開門進去，聲控燈“啪”地一下亮了，我鎖上隔間門，剛蹲下來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面的過道里傳來聲音。
一開始我以為是幻聽，吊扇的嗡嗡聲裡混著什麼細碎的響動，直到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是一群女生的笑聲，又尖又亮，吵得要命，像是湊在一起說著什麼興奮的八卦，鬧鬨鬨的。我戴著耳機，聲音都開到一半了，還是擋不住那股尖笑聲，清清楚楚鑽進耳朵裡，像無數根細針紮在耳膜上。
我心裡還納悶，都兩點多了，誰不睡覺在外面鬧？難道是隔壁宿舍的人跑過來串門？可我們宿舍的門明明是關著的，她們怎麼進來的？而且聲音聽起來就在廁所門口，好像就圍在隔間外面，嘰嘰喳喳的，吵得我心煩意亂。我還特意壓低了呼吸，想聽清楚她們在說什麼，可那些笑聲又尖又碎，混在一起，根本辨不清內容，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刺耳。
我又聽了幾秒，笑聲越來越近，就在隔間門口打轉，甚至能聽見腳步聲，輕輕的，蹭著瓷磚地面，一步一步靠近。我當時還在心裡犯嘀咕，怎麼突然這麼興奮，難道是有什麼驚天大瓜？想著趕緊上完廁所出去看看熱鬧，手忙腳亂地收拾好，一把拉開了隔間的門。
門開的瞬間，所有聲音“唰”地一下，憑空消失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整個宿舍瞬間死一般的安靜，安靜得只剩下吊扇轉起來的嗡嗡聲，還有我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在寂靜裡格外響亮。
我站在廁所門口，整個人僵住了。過道里空空蕩蕩，四張床都拉著深色的簾子，黑黢黢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室友們的呼吸聲均勻又平穩，顯然都睡得沉，連翻身的動靜都沒有。剛才那股吵得人頭疼的尖笑聲，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連一點餘響都沒有。
一股寒意順著後脊往上竄，我頭皮瞬間炸了，連打了好幾個冷顫。廁所的聲控燈也滅了，周圍一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著地面的瓷磚，泛著冷幽幽的光。我不敢多待，也不敢回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回自己的床位，飛快拉上簾子，一頭鑽進被子裡，死死捂住腦袋。
被子裡又悶又熱，可我不敢露頭，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手腳冰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尖笑聲，明明就在耳邊，可開門就沒了，室友們又都睡得好好的，根本不可能是她們。我縮在被子裡，一動不敢動，就怕一掀開簾子，就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迷迷糊糊間，好像又聽見了幾聲細細的笑，就在簾子外面，貼著我的床沿，輕輕的，像蚊子哼一樣，可我連睜眼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死死咬著牙，盼著天快點亮。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室友們都醒了，我第一時間就抓著她們問，昨晚兩點多是不是起來聊天了。結果三個室友全都一臉懵，說自己睡得死死的，連翻身都沒怎麼動，更別說起來聊天了，發誓絕對沒有出過被窩。我又去問隔壁宿舍的人，她們也說昨晚沒人出來過，整個樓道都安安靜靜的。
那一刻，我渾身的力氣都洩了，癱坐在床上，後頸涼颼颼的。不是室友，不是隔壁宿舍，不是幻聽，那我昨晚聽見的，到底是什麼？
後來我跟宿管阿姨說了這件事，阿姨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我們那棟老宿舍樓，早年出過事。很多年前，有個女生因為和家裡吵架，在廁所裡上吊了，就在我那天晚上待的那個隔間裡。從那以後，就總有人說，半夜在廁所附近聽見女生的笑聲，吵得很，一開門就沒了。阿姨還說，那個女生死的時候，也是穿的白色衣服，扎著高馬尾，笑聲特別尖。
我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難怪那笑聲那麼尖，那麼吵，難怪一開門就消失了。從那之後，我再也不敢熬夜，更不敢半夜一個人去廁所，哪怕是白天，進那個隔間都要拉著室友一起。每次路過廁所門口，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耳邊總隱隱約約聽見細碎的笑聲。
直到畢業，我都沒再敢踏進那棟宿舍樓一步。現在每次想起那個凌晨的尖笑聲，都覺得像是一場真實到骨子裡的噩夢。原來有些東西，不是你看不見，就代表不存在。那聲憑空消失的笑聲，就像一個烙印，刻在了我骨子裡，成了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