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店開了很多年,街坊鄰里都熟絡,而隔壁家的小男孩,是我平淡日子裡最溫暖的一束光。孩子性格乖巧懂事,性格靦腆又懂事,沒事總愛來我店裡待著。久而久之,我們早已超越了普通鄰里,更像親近的家人、無話不談的朋友。
孩子即將小升初的那段時間,一直認認真真備考,每天放學路過小店,都會進來坐一會兒,歇歇腳、聊聊天。他有高度近視,從我認識他開始,眼鏡就從來沒有摘下來過。薄薄的鏡片架在他稚嫩的臉上,是我對他最深刻、最固定的模樣。每次來店裡,他都會習慣性挑幾樣愛吃的零食、常喝的飲料,我也總會給他留著他喜歡的口味,等著他放學歸來。
所有人都滿心期待,等他順利考完小升初考試,就迎來輕鬆的暑假,開啟全新的初中生活。誰也沒有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碎了所有美好的期許。
小升初考試的當天早上,意外猝不及防地發生了。一場車禍,永遠帶走了這個乖巧的孩子。
訊息傳來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前幾天還在我店裡嬉笑打鬧、規劃未來的孩子,轉瞬之間就天人永隔。巨大的悲痛瞬間將我淹沒,淚水不受控制地不停掉落。
那幾天,我徹底無心經營店鋪,直接關了店門。不大的店鋪裡,處處都是孩子的痕跡。貨架上擺著他常吃的零食、專屬他口味的飲料,桌椅上留著他曾經坐過的溫度,角落裡還有他來過的細碎痕跡。目光所及,全是回憶,每一處場景都在拉扯我的情緒。只要一看到這些東西,我就會立刻想起他乖巧的樣子,想起他笑著喊我的模樣,心口就像被狠狠攥住一樣,悶痛難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整整七天,我沉浸在無盡的悲傷與思念裡,日夜惦念著這個孩子,始終不願相信他已經離開的事實。
直到第七天的深夜,我終於沉沉睡去,也夢到了日思夜想的他。
夢裡的場景很安靜,是熟悉的校園操場,他正在和同學們一起上體育課,模樣鮮活又開朗,和生前一模一樣。可讓我無比震驚的是,夢裡的他,沒有戴眼鏡。
認識他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他摘下眼鏡的樣子,這是第一次。
我控制不住心底積攢多日的思念與委屈,快步衝過去一把緊緊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哽咽著反覆呢喃:“你終於醒了,你終於回來了。”
懷裡的少年溫溫柔柔的,依舊是熟悉的模樣,安靜地任由我抱著。過了一會兒,他輕輕開口,聲音清澈又淡然:“我只是在這裡待一個星期,七天到了,我就該走了。”
聽完這句話,我瞬間慌了,死死抱著他不肯鬆手,拼命哭鬧著挽留,不想讓他離開。我捨不得這份陪伴,捨不得這個溫柔的孩子,更接受不了徹底的離別。就在我極致的不捨與哭泣中,夢境破碎,我猛地驚醒過來。
醒來之後,我的臉上滿是淚痕,心口依舊酸澀疼痛,夢裡的畫面、他溫柔的語氣,清晰得分毫未差,真實得讓人心碎。
夢境裡不戴眼鏡的模樣,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裡。我抱著一絲忐忑又悲涼的心情,鼓起勇氣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小心翼翼詢問孩子最後的模樣,有沒有戴著眼鏡。
電話那頭的回答,讓我再次崩潰大哭。工作人員告訴我,車禍發生的瞬間,他的眼鏡就已經飛落出去,送去殯儀館、整理儀容、入殮的全程,孩子的臉上,都沒有眼鏡。
那一刻,我徹底愣住了。原來不是夢境虛幻,是他真的回來了,認認真真見了我最後一面。他以我從未見過的模樣,和我好好告別,兌現了最後七天的陪伴。這份突如其來的真相,讓積攢多日的悲痛徹底爆發,我坐在原地,哭到渾身發抖,久久無法平復。
往後的半個月,日子昏暗又煎熬。我陪著鄰居一家人,慢慢處理孩子的後事與事故相關事宜,全程揪心難過。事故處理完畢後,孩子的爸爸接回了他,讓他入土為安。
看著小小的一方墓地,想到那個鮮活可愛的少年,從此長眠於此,再也不會笑著走進我的小店,再也不會吃他愛吃的零食,再也不會和我聊天說笑,我的心裡空落落的,堵得喘不過氣。無盡的遺憾、心疼與不捨,纏繞著我,久久無法釋懷。
時間慢慢流逝,整整一個月,我依舊無法走出這場離別帶來的傷痛,心裡始終牽掛著那個孩子。
我總覺得,他一輩子戴著眼鏡,走的時候空空蕩蕩,一定很不習慣,也會看不清路。思來想去,我心裡愈發難受,下定決心要為他做點什麼,送他最後一份溫暖。
某天下午,我實在放心不下,特意喊上朋友陪著我,出門挑選了一副和他生前一模一樣度數的眼鏡。回家之後,我又親手仔細折了一副紙做的眼鏡。我心裡默默想著,兩幅眼鏡,一副真實、一副心意,哪一副他喜歡、哪一副合適,就讓他帶走。
準備好一切後,我帶著兩幅眼鏡,還有滿滿的紙錢,獨自去到他的墓地。在他長眠的地方,我小心翼翼將所有東西一一燒給他。
看著嫋嫋升起的煙火,我在心裡輕輕告訴他,往後前路漫漫,戴上眼鏡,就不會看不清方向,願他在另一個世界,歲歲平安、無災無難,不用再匆匆離別,能夠無憂無慮、安穩長大。
時至今日,我依舊時常想起這個孩子。他短暫的一生,溫柔又善良,來過我的世界,留給我滿是溫暖的回憶,也留下了永遠的牽掛與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