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真實、最沒法解釋的怪事,發生在我四五歲那年。
那時候我年紀小,記性卻出奇的好,這件事的每一個細節,幾十年過去,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是模糊的印象,是畫面、聲音、氛圍、那東西的模樣,全都刻在腦子裡,半點沒忘。
那年我還在村裡住,家裡是老式的大頭彩電,螢幕不大,機身笨重,是當時家家戶戶最常見的舊電視。村裡的訊號一直不好,有個固定的怪規律,每天夜裡十二點整,所有電視臺準時停播,尤其是十四頻道,一到點必定滿屏雪花白噪音,滋滋啦啦響個不停,一片花白,什麼畫面都沒有。
那天是週末前的晚上,不用早起上學,我睡得晚也沒人管。夜裡我跟我媽坐在炕上看電視,看著看著,我媽突然說了一句好睏,眼皮耷拉著,沒幾分鐘就側躺著睡著了,呼吸均勻,睡得特別沉。
小孩子都愛看電視,我一點睏意都沒有,安安靜靜坐在炕邊,盯著螢幕看得入迷。屋裡燈關著,只有電視螢幕幽幽的光,映得整個屋子忽明忽暗,安安靜靜的,只有電視的聲音在屋裡迴盪。
時間一點點熬過去,不知不覺,牆上的老掛鐘“咚”地敲了十二下。
我下意識看向電視,心裡早就做好了看雪破圖的準備。畢竟這是每天雷打不動的規律,從來沒有例外。可那天詭異的事情,從這一刻就開始了。
十二點已過,十四頻道沒有破圖。
動畫片還在穩穩播放,畫面清晰,聲音正常,一點雜音都沒有。
我那時候年紀小,壓根不懂什麼詭異,只覺得運氣太好了。心裡偷偷竊喜,覺得自己賺到了,別人十二點都沒得看,就我能多看一會兒動畫片。我開開心心繼續盯著螢幕,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沒察覺到周圍不對勁的寒意。
大概又看了幾分鐘,毫無徵兆地,電視畫面猛地一閃。
原本鮮豔的動畫色彩瞬間褪去,整個螢幕瞬間變成黑白,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雪花斑點瘋狂炸開,刺耳的滋滋白噪音猛地響起,嚇得我心裡一顫。
我當場愣住了。
我以為是老式電視訊號突然壞了,懵懵地坐在原地,手足無措,盯著滿屏雪花發呆,還想著是不是天線歪了。
就在我盯著螢幕、一臉茫然的時候。
雪破圖中間,有東西在動。
不是訊號錯亂的殘影,是實實在在、慢慢蠕動的人影輪廓。
那一刻,我小小的身體瞬間僵硬,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後背唰地竄上一股刺骨的涼。
一個人,正從狹小的電視螢幕裡,一點一點往外爬。
我後來看過貞子的影視片段,但這東西和貞子完全不一樣。它不是從井裡出來,也沒有長髮遮臉,是直挺挺地從電視螢幕裡跨出來,動作緩慢又僵硬,看著格外陰森詭異。
那是一個男人的身形,高高瘦瘦,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發白的白色大袍子,最嚇人的是衣服胸口位置,印著一個清清楚楚的囚字。
一看就是古時候坐牢的囚衣。
他的頭髮油膩結塊,一綹一綹黏在額頭和臉頰上,亂糟糟地貼在頭皮,看著又髒又陰森。他的手腳上全都帶著東西,手腕套著粗大的老式手銬,連著長長的生鏽鐵鏈,腳腕也鎖著腳銬,鐵鏈拖在半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最讓我這輩子忘不掉的,是他的身體。
他雙腳明明穩穩踩在我家炕上,看著是站立的姿態,可雙腿、雙腳是半透明的。
能透過他的腿腳,清清楚楚看到底下的炕蓆紋路,虛虛浮浮,根本不是活人的肉身。
他沒有立刻靠近我,就停在離我兩米遠的炕中間,緩緩抬起頭,露出了半張臉。
那是一張發青發灰的臉,沒有血色,皮膚暗沉鐵青,眉眼陰沉,死死盯著我,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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