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住在山裡,八九十年代的山村,四面全是連綿的荒山。山路崎嶇、人煙稀少,山裡的怪事多,老人也總叮囑我們,山裡陌生的聲音千萬別應,陌生的路千萬別亂走。那時候年紀小,不懂敬畏,直到親身經歷那件怪事,讓我記了一輩子。
那年我年紀不大,具體歲數記不太清,也就幾歲的樣子。夏日的午後,天格外長,日頭毒辣。我跟著堂哥、堂姐一起進山幹農活,無非是割草、拾柴,都是山裡小孩常做的活。我們在山裡忙活了大半天,臨近下午,活基本幹完了。
我惦記著回家吃飯休息,催著他們一起下山。可堂哥堂姐貪玩,存心逗我、騙我,說今天不回家了,打算在山上過夜。小孩子心性單純,我信以為真,一下子就慌了。我從小膽小,最怕黑,更不敢獨自待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裡,死活不肯留在山上。
跟他們爭執了幾句,見兩人態度堅決,就是不肯下山,我索性賭氣自己往家走。從深山回家只有一條主路,這條路我從小到大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摸清路況,正常步行一個半小時就能到家,我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
下午一點半,我獨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到半路,必經的水庫路段出了問題。夏季雨水多,水庫水位暴漲,原來的小路已經被大水淹沒,根本沒法通行。沒辦法,我只能按照平時的經驗,繞一條偏僻的山間小路。這條岔路很少走,狹窄又隱蔽,雜草叢生,但確實是唯一的繞行出路。
就在我準備拐進小路的時候,寂靜的山頭上,突然傳來有人喊我名字的聲音。
聲音軟軟的、輕飄飄的,聽不清男女,就一遍遍溫柔地叫我,讓我往山上走。
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沒多想,下意識就順著那條窄窄的小路往山頂走。那條山路窄得離譜,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路兩邊長滿了帶尖刺的藤蔓灌木,密密麻麻擋路,旁邊全是細高的小竹子,風一吹沙沙作響,看著陰森森的。
往山上走一段,路中間橫著一棵巨大的古樹。樹幹粗壯得嚇人,整棵樹橫向鋪開,死死堵住大半條山路。我只能彎腰、側身,費力地從樹幹底下、荊棘縫隙裡一點點鑽過去。一路上刺藤颳得衣服沙沙響,小竹子不停掃過胳膊,走得格外艱難。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翻過了那棵橫樹。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前方空出一塊平整的空地,正中間有一方清澈的水塘。水塘不大,但水色發黑,靜得沒有一絲波紋。最詭異的是,水塘正中央,也橫著一棵大樹,樹幹橫跨整個塘面。
而那棵橫樹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披著一頭烏黑修長的長髮,長髮垂落下來,幾乎遮住了整張臉,看不清樣貌。她一動不動坐在樹幹上,雙手浸在水裡,慢悠悠清洗著自己的長髮。
一邊洗,一邊輕聲喊我的名字,語氣輕柔,不停招手,讓我走到塘邊去。
那一刻,我渾身血液瞬間冰涼,一股極致的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山裡荒無人煙,這個時間不可能有人在這裡,更何況是一個獨自洗頭的陌生女人。
我徹底嚇傻了,連尖叫都發不出來,轉身拼了命往下跑。
剛才上山時難走的荊棘、竹子、橫樹,此刻彷彿全都消失了。我手腳並用,飛速穿梭在小路里,短短幾分鐘,就衝出了偏僻山路,穩穩跑回了寬敞的大路。
剛踏上大路,我就撞見了路過的鄰居小叔。
小叔看我臉色慘白、滿頭大汗、神色慌張,立馬攔住我問怎麼回事,一個人在山裡亂跑什麼。
我帶著哭腔,斷斷續續把剛才看到的一切告訴了他,我說山裡水塘邊有個長頭髮的女人,一直叫我過去。
小叔常年在山裡幹活,一聽就知道不對勁,立刻讓我帶路,要去山上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強壓著恐懼,帶著小叔原路往山裡走。可越走我越慌,之前清晰的小路,徹底變了模樣。
我清清楚楚記得的刺藤、細竹林、擋路的巨樹,全都不見了。原本通往水塘的小路,被密密麻麻的小竹子徹底封死,層層疊疊的竹竿堵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完全走不通。
沒有橫樹,沒有水塘,更沒有那個洗頭的長髮女人。
眼前只有一望無際、密不透風的竹林荒草,安靜得可怕。
小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二話不說,拉著我的手,帶著我瘋了一樣往山下家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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