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釣了十幾年魚，江河水庫、荒溝野塘全都蹲遍了，膽大不信邪，別人怕的深夜荒水，對我來說只是安靜、能上大貨的好時候。
直到那一次夜釣，我釣上來一輩子抹不掉的陰影。也是後來我才敢慢慢承認：那根本不是巧合，是她故意咬的鉤。
那年夏天悶熱得離譜，白天根本坐不住，我習慣性凌晨一兩點出門，去城郊那條偏僻野河守口。那條河極少有人來，兩岸荒草齊腰，沒有路燈，整片水面黑得像鋪了一層墨。
出事那晚格外詭異。
往常夏夜，總有蟲鳴蛙叫、風吹草響。可那天夜裡，整片世界是死靜的。沒有風，沒有水聲，連蚊子都不見一隻，悶得人胸口發堵。我當時只當是暴雨前夕的悶天，沒多想，照舊開餌、架竿、調漂，穩穩坐下守魚。
大概四十分鐘，浮漂猛地一沉，直接黑漂。
那力道完全不對。
野河裡的大魚再猛，會掙扎、會竄水、會左右擺線。可水下這東西，沉、穩、死重，不逃、不鬧，死死拽著我的線往下墜，像是水底有隻手，安安靜靜掛住了鉤。
我當時心裡還竊喜，以為碰見百年難遇的巨物。我握緊魚竿慢慢遛，一點點收線，魚線繃得嗡嗡響。越往岸邊拉，我心裡越發毛——水面沒有浪花，沒有魚翻湧的動靜，只有一種緩緩的、順從的浮動感。
離岸邊兩米時，水面嘩啦一聲破開。
我整個人瞬間凍僵。
水裡浮著的，根本不是魚。
是一顆女人的頭顱。
魚鉤正口，死死勾住上顎骨，嵌得極牢。她整張臉在水裡泡發浮腫，五官脹得外翻，皮膚慘白透亮，嘴巴被魚鉤扯得張開，正對著我。一雙眼睛渾濁灰白，沒有半點神采，安安靜靜盯著岸上的我。
那一刻，大腦直接空白。
我這輩子沒見過死人，更沒見過這種場面。深夜黑水、死寂河岸，一顆泡發的人頭被我親手釣上來，還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正口。
恐懼衝到極致，人是不會正常害怕的。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控制不住地又哭又笑。笑聲是啞的、崩的，哭聲是堵在胸口擠出來的，整個人徹底神經錯亂。
河面上微風一動，她的頭就輕輕晃一下，像在跟著我動。
我哆哆嗦嗦報了警，說話語無倫次，只會重複一句話：我釣魚釣上來個人。
警察很快趕到，紅藍警燈劃破黑夜，照亮整片河面。看到民警圍過來的一瞬間，我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雙腿一軟直接癱在泥地上，哭得渾身抽搐。
後續警方打撈確認，是附近失聯多日的一名溺水女子。落水後被暗流捲進深水區，卡在水草底下，正常情況根本不會浮上來，更不可能剛好掛住釣魚人的魚鉤。
所有人都告訴我，是巧合、是運氣差、是水流湊巧。
可只有我知道，不對勁。
太順了。
太標準了。
水草卡屍、深水靜流，屍體本該沉在水底無人知曉，慢慢爛在河裡。偏偏我今晚來釣魚，偏偏我這竿沉得剛剛好，偏偏魚鉤精準掛死上顎——不是掛臉、掛頭髮、掛皮肉，是釣魚人都懂的，最標準、最正的正口。
後來無數個失眠的夜裡，我盯著天花板想通了：
她是故意咬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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