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甘肅鄉下,村裡一直留著老規矩,過年必須去祖墳掛紙,給逝去的先人拜年祈福。那年我也就八九歲,年紀小,膽子愣大,不懂什麼是怕,只覺得過年上墳是件熱鬧事,跟著家裡大人跑跑跳跳,圖個新鮮。
那天上墳的人不少,姑姑、長輩們全都在。一大家子人忙活完掛紙、燒紙、磕頭的全套禮數,天色已經沉了下來。西北的冬天黑得快,山野裡的風涼颼颼的,吹得墳頭的白紙嘩嘩作響,原本熱鬧的山野瞬間變得空蕩蕩、靜悄悄的。
從祖墳回村子的路不遠,就兩道連著的土坡,走完這兩道坡,家門口的院牆和炊煙就能看得見,從小到大我走了無數次,熟得不能再熟。大人們走在前面,一邊走路一邊閒聊著家常,步子走得不急不慢。我年紀小,步子輕快,竄在隊伍中間,慢悠悠跟著往家趕。
走著走著,我後背莫名發沉。
不是風吹的冷,是那種實實在在的感覺——身後緊跟著一個人,離我特別近,幾乎就貼在我背後跟著。
小孩子的直覺最準,那一瞬間,整條土路上大人說話的聲音、風聲全都好像模糊了,我的注意力死死釘在身後。我沒多想,也沒覺得詭異,只是單純以為是家裡人落在後面了。
我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望過去。
土路的枯草被風吹得亂晃,暮色已經壓了下來,視野灰濛濛的。就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老頭。
老頭滿頭花白的頭髮,身上穿著老舊的深色布衣,背有點駝,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頭柺杖,安安靜靜跟在我身後,步伐緩慢,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我。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眉眼、神態,和我去世沒多久的爺爺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才八九歲,懵懂無知,根本不懂陰陽有別,不知道過世的人不該再出現在陽間路上。我只單純覺得,是我阿爺沒跟上大部隊,落在後面了。
我當即就朝著前面走遠的大人們扯著嗓子大喊:“你們等等!別走太快!我阿爺還在後面跟著我呢!”
喊聲落下的瞬間,前面所有大人的腳步,齊刷刷猛地停住了。
山野間瞬間死寂一片,連風聲都消失了。
沒人回頭,沒人說話,空氣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壓抑。
我還傻乎乎站在原地,等著他們回頭接爺爺。下一秒,我姑姑猛地轉身,臉色慘白得嚇人,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衝過來一把將我狠狠拽起來,背在背上,拼了命地往家裡狂奔。
她跑得飛快,像是身後有什麼要命的東西在追,全程死死捂著我的後背,一聲不吭,只有急促又慌亂的喘氣聲。我趴在姑姑背上,下意識回頭看。
暮色裡,那個拄著柺杖的老頭,依舊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看著我們跑,一動不動。
一路瘋跑衝進家門,姑姑把我放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當場就嚇哭了。
家裡所有長輩聽完事情經過,全都臉色鐵青,全程沉默,沒有一個人開口安慰我。整個屋子氣氛壓抑到極致,誰都不說話,只用一種複雜又後怕的眼神看著我。
當晚,家裡人沒敢睡覺。
大人在堂屋不停地燒香、燒黃紙,一遍遍地祭拜、祈福,嘴裡唸唸有詞,還擺了供品,全程小心翼翼,禮數週全。我年紀小,看不懂大人們的慌張,只知道家裡一夜燈火通明,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熬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噩耗就來了。
奶奶家裡養了一整年的年豬,個頭極大,膘肥體壯,是家裡留著過年殺豬吃肉的,前一天還好好的,吃食、跑動全都正常,半點毛病沒有。可就在一夜之間,毫無徵兆,突然結腸暴斃,直直死在了豬圈裡。
好好的年豬,一夜暴亡,死得莫名其妙。
我當時依舊不懂其中的門道,只覺得可惜。直到我長大成人,年歲漸長,奶奶才慢慢跟我提起這件壓在心底多年的舊事。
奶奶說,那天跟著我的,確實是我去世的爺爺。
但他不是回來看我、疼我的,是陰魂滯留在路邊,纏上了年幼陽氣弱的我。小孩子天眼未完全閉合,能看見陰陽異物,那天我隨口喊出聲,等於徹底對上了陰氣,若是任由那陰魂跟著回家,或是纏上身子,輕則大病一場、運勢衰敗,重則我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根本扛不住,大機率要被收走性命。
。命替有必,沖相,信都人輩老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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