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到現在二十多年，這輩子見過最邪門、最忘不掉的畫面，不是什麼恐怖片片段，是我六七歲那年，在家中臥室親眼撞見的怪事。
這件事我從小到大跟很多人說過，所有人都只當是小孩子夜裡做噩夢、瞎幻想，連我親妹妹事後都總拿這件事取笑我膽小。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那根本不是夢。那團黑漆漆的東西，那個衝著我怪笑的人影，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擺在我眼前，那種刺骨的寒意，直到今天回想起來，後背依舊會瞬間爬滿冷汗。
我小時候家裡條件普通，臥室裡放著一張老式的上下鋪鐵床，我睡下鋪，我妹妹睡上鋪。那會兒年紀小，膽子忽大忽小，尤其怕黑，所以爸媽特意在床頭的牆壁上，裝了一盞柔和的小夜燈。燈光不亮，昏昏黃黃的，剛好能鋪滿半張床鋪，勉強驅散夜裡的漆黑，也是我每晚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出事的那天晚上，天色已經徹底黑透，窗外靜得嚇人，連蟲鳴都聽不見。本該早早睡覺的年紀，我和妹妹毫無睡意，頭湊在一起偷偷聊天。那時候網路剛興起，她總喜歡蒐羅網上的獵奇段子、搞笑八卦，還有各種嚇人的都市傳說，睡前挨個講給我聽。
一開始聽著那些搞笑的事，我只覺得新鮮好玩，可越往後，那些陰森的都市傳說越聽越讓人心裡發毛。狹小的臥室裡，只有牆上那盞小夜燈亮著微弱的光，光影斑駁搖晃，房間的角落明暗交錯，氛圍變得格外詭異。
我一邊聽妹妹低聲講故事，一邊下意識抬頭看向那盞夜燈，想借著光亮安安心。可就是這一眼，直接把我半個魂都嚇沒了。
就在夜燈正下方的牆角里，蜷縮著一個人。
我至今都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形容那個身影的詭異。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黑，不是曬黑、暗沉的膚色，是一種純粹、極致的漆黑，像一塊凝固的、吸光的墨團，完完全全融進夜色裡，卻又偏偏能清晰看出完整的人形輪廓。那人整個人縮成一團，蹲在牆角，身形不高，安安靜靜地貼著牆壁，一動不動。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從頭到腳都是死寂的黑。
唯獨兩處地方，白得刺眼、白得突兀。
一雙眼睛，一口牙齒。
沒有眼白眼珠的區分，就是兩塊空洞的慘白圓點，直勾勾地鎖定著我的位置。嘴巴大大咧開著，露出一嘴整齊細密的白牙，扯出一個極度誇張、僵硬的笑容。它不轉頭、不動身，只有那張嘴一直笑著，死死盯著下鋪的我，像是蹲在那裡，悄悄聽了我們很久的對話，專門等著我抬頭髮現它。
那一刻，整個臥室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溫暖的夜燈光徹底變得冰涼。我渾身僵硬，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頭皮麻得像是被電流穿過。我不敢眨眼，不敢動一下，就那麼死死盯著牆角的黑影，大腦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上鋪的妹妹還在自顧自地講著故事，語氣輕鬆隨意，完全沒有察覺到房間裡多了一個詭異的“東西”，也沒發現我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
我不知道和那個黑影對視了多久，可能只有短短幾秒，可對我來說，每一秒都是極致的煎熬，漫長又窒息。那團漆黑的人影始終保持著蜷縮的姿勢，笑容從來沒有收斂過，那雙慘白的眼睛死死黏在我身上，帶著說不出的陰冷和戲謔。
我再也扛不住心底的恐懼，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拼了命地衝出臥室，一邊跑一邊崩潰大哭。夜裡的走廊漆黑一片，我什麼都顧不上，只顧著狂奔，一直衝到爺爺的房間，死死抱著爺爺的腰，哭得渾身發抖，連說話都帶著哭腔打結。
爺爺被我突如其來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輕聲安撫我，耐心問我出了什麼事。我緩了好久，才哭哭啼啼地告訴爺爺，我的房間裡有人，牆角蹲著一個黑漆漆的怪人，一直在盯著我笑。
爺爺看我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不像是撒謊胡鬧，立刻起身跟著我回了臥室。
可當我們回到房間，一切都變了。
昏黃的夜燈依舊亮著，床鋪、牆角、地板乾乾淨淨，空空蕩蕩。那個蜷縮在燈下的漆黑人影，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爺爺來回仔細檢查了整個臥室的角落、床底、牆邊，反覆看了好幾遍，什麼異常都沒有。他只能揉著我的頭，安慰我是夜裡看花了眼，是小孩子胡思亂想，讓我不要害怕，好好睡覺。
而全程站在床邊的妹妹，看著我狼狽大哭、驚慌失措的樣子，非但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一直調侃我膽子太小，聽兩個鬼故事就嚇出了幻覺，純粹是自己嚇唬自己。
那一刻我特別委屈，滿心的恐懼和無助，卻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我清清楚楚看見的畫面，被所有人定義成孩童的臆想、夜裡的錯覺。沒人願意相信，深夜的臥室裡，真的有個詭異的黑影，蹲在燈下靜靜窺視著我。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徹底留下了心理陰影。我死活不肯再睡下鋪，哭著鬧著換到了上鋪。哪怕時隔很久，夜裡躺在床上，我依舊不敢低頭往下看，尤其不敢看向那盞夜燈的方向。
只要目光掃過那片牆角，我腦子裡就會瞬間復刻出那個漆黑的人形，那雙慘白的眼睛，還有那個僵硬詭異的笑容。哪怕身邊有人，我依舊會覺得渾身發冷，心底的恐懼揮之不去。
這麼多年過去，我試過無數次自我安慰，告訴自己是光影錯覺、是年幼腦補、是緊張產生的幻覺。可我心裡始終清楚，那絕對不是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