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癌症帶走了我父親。
久病纏身的人離去,看似是解脫,可留給家人的,是一輩子都填不滿的空落。那時候我已經成婚,搬出去獨立生活,家裡偌大的房子,驟然間就只剩我母親一人。空蕩蕩的屋子,處處都是父親生活過的痕跡,卻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看不到他的身影,冷清得讓人喘不過氣。
按照民間習俗,逝者頭七會回家最後看看。我放心不下母親,頭七當晚特意趕回老宅陪伴她。
家裡養了兩隻七八年的老貓,性子素來慵懶溫順,早已習慣了家裡的一切。平日裡天塌下來都能安穩酣睡,對外界動靜向來漠不關心,是家裡最安穩的存在。
那天傍晚,母親強撐著悲痛的心情,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全是父親生前最愛吃的菜式。滿滿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熟悉的餐桌上,卻再也沒有人坐下品嚐。我和母親靜靜坐在沙發上,心裡堵得窒息,誰都沒有半點胃口。
客廳的電視開著,細碎的聲響漫在寂靜的屋裡,勉強驅散著滿屋的死寂。我們母子二人沉默無言,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傷裡,整個屋子壓抑得讓人不敢呼吸。
晚上八點整,詭異的一幕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剎那間,客廳和餐廳的燈光驟然熄滅,周遭瞬間陷入昏暗。我下意識以為是停電,可下一秒就發現了不對勁。全屋並沒有斷電,電視依舊正常播放畫面、傳出聲音,臥室、衛生間的指示燈也亮得完好無損。
唯獨擺放餐桌、承載著一家人往日煙火的客廳、餐廳,被硬生生籠罩進一片幽暗之中,像是被隔絕出了一方獨立的冰冷空間。
燈光熄滅的瞬間,原本蜷在沙發扶手上熟睡的老貓,猛地瞬間繃直身體。
它沒有慵懶伸腰,沒有絲毫睡醒的常態,全身毛髮緊繃,一動不動,雙眼圓睜,死死直勾勾盯著漆黑的餐桌方向,眼神警覺又凝重,像是看見了某個悄然到訪、肉眼難見的陌生來客。
緊接著,臥室裡的另一隻貓也快步走了出來,安靜蹲坐在客廳地面,同樣死死凝視著餐桌的位置。
兩隻素來淡定的老貓,同時做出一模一樣的反常舉動,瞬間讓我渾身汗毛倒豎。
那一刻,所有的科學解釋都徹底失效。屋內無風、無異響、無任何外物驚擾,可兩隻通靈性的貓,分明精準鎖定了某個存在。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一股冰涼的寒意順著後背直竄頭頂,整個人徹底懵住了。
屋裡依舊安靜得可怕,電視的聲音變得格外空洞,昏暗的餐桌前,彷彿佇立著一個我們看不見的身影。
就在我惶恐無措的時候,身旁的母親異常平靜地開了口,語氣帶著哽咽,又帶著一絲無奈與坦然:“老張啊,你要回來看看就好好看看,想吃點啥就吃點啥,但是別嚇唬人啊!”
這是母親對離世丈夫最溫柔,也最心酸的包容。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神奇又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啪”的一聲,客廳、餐廳的燈光驟然亮起,全屋瞬間恢復明亮。
光亮重回屋子的那一刻,緊繃身體、緊盯餐桌的老貓,瞬間鬆弛下來,乖乖趴在扶手上閉眼熟睡。從臥室出來的另一隻貓,也收回了目光,慢悠悠轉身走開,徹底恢復了往日的慵懶平靜。
短短幾分鐘的詭異變故,轉瞬即逝,彷彿從未發生過。
可我清清楚楚知道,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我始終願意相信,那天晚上,不是什麼靈異怪事,只是離世的父親,太過牽掛家裡,太過捨不得我們,在頭七之夜,踏著重生的歸途,回家看了看他的妻子,看了看他的孩子,看了看這個他生活了一輩子、最眷戀的家。
世間萬般詭異,抵不過親人一場思念。那夜的燈滅燈亮,貓狗通靈,不過是一個父親,最後的溫柔回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