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說不清，童年那兩次親身撞見的怪事，到底是年幼眼花看錯，還是真的撞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髒東西。那時候我年紀太小，剛記事，懵懂無知，壓根不懂恐懼，可隨著年歲漸長，回想起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刺骨的陰冷，越想越頭皮發麻。
我小時候家裡條件極差，是村裡最普通的農家平房，牆體斑駁脫落，地面就是實打實的黃泥地，坑坑窪窪，一到陰雨天就返潮發軟。父母為了養家餬口，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頭難得回家幾次。平日裡家裡就只剩爺爺奶奶帶著我們幾個孩子生活。鄉下的日子枯燥又清貧，大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們小孩子就滿山滿院瘋跑打鬧，日子過得簡單，卻也冷清。
我印象最深的第一件怪事，發生在一個盛夏的正午。
那天日頭極毒，毒辣的太陽暴曬著整個村莊，大地上熱浪翻滾，村裡連狗都趴在樹蔭下吐舌頭，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沒人願意頂著烈日出門。爺爺奶奶照常扛著農具下地幹活，兩個妹妹早早跑出去找鄰居小孩玩耍，空蕩蕩的老院子裡，最後就只剩我一個人。
那會兒我年紀太小，不懂什麼正午煞氣重，只知道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家裡冷鍋冷灶，沒有一點吃食，我餓得心慌，心裡盤算著把堂屋門鎖好，跑去田裡喊爺爺奶奶早點回來做飯。
老房子的佈局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堂屋挨著廚房，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根本沒錢裝廚房門，偌大的廚房就只有一個光禿禿的大通門洞，沒有任何遮擋，站在堂屋門口，能將廚房裡面的景象看得一覽無餘，清清楚楚，沒有半點死角。
我伸手剛捏住堂屋門鎖的瞬間，下意識扭頭往左手邊的廚房掃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我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空蕩蕩的黃泥廚房裡，沒有風，沒有動靜，寂靜得可怕。一道通體雪白的身影，正慢慢從靠院子的那面土牆裡“穿”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身上穿著長長的白色長裙，裙襬垂落到看不見底端，一頭烏黑的長髮亂糟糟披散下來，完全遮住了整張臉，看不到眉眼、口鼻，只能看清模糊的身形。她的動作很慢，輕飄飄的，沒有一點腳步聲，就像一縷沒有重量的白霧，半截身子從土牆裡透出來，緩緩往前移動。
我就直直站在原地，盯著她看。
年幼的我沒有任何恐懼的概念，不知道這世上有鬼，更不知道眼前的場景有多詭異。我只單純覺得奇怪，好好的牆，怎麼能鑽出一個人來？
那道白衣人影穿過牆體，完整飄進廚房中央，全程雙腳不沾黃泥地，身形虛虛實實，透著一股不真實的朦朧感。緊接著，她沒有停留，依舊緩慢無聲地移動，直直朝著廚房另一面內牆穿了過去，不過兩三秒的功夫，整道身影徹底沒入牆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前後不過短短十幾秒，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沒有風聲，沒有影子，沒有任何聲響。
廚房依舊空蕩蕩的，土牆完好無損，黃泥地平整如初，好像剛才那道穿牆的白衣身影，從來沒有出現過。
換成現在的成年人，撞見這種場景，早就嚇得腿軟癱倒、尖叫逃跑了。可當時的我，只有幾歲的年紀，滿心滿眼只有疑惑，一點都不害怕。
我甚至還小跑著衝進廚房，在四面牆之間來回轉圈，低頭翻看地面，抬頭打量牆壁，認認真真到處翻找。我心裡還傻乎乎地琢磨，剛才那個人藏到哪裡去了？可無論我怎麼找，廚房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找了半天一無所獲，我肚子依舊很餓，最後只能放棄，乖乖跑去地裡喊爺爺奶奶回家做飯。那時候年紀小，轉頭就把這件怪事拋在了腦後，也沒想著跟長輩提起。真正讓我心底發寒、後背發涼的，是後來發生的第二件事。
這件事發生在夜裡，同樣是在這間老舊平房裡。
小時候家裡窮，房間根本不夠分，我和兩個妹妹擠在一張大床上睡覺。那張床靠著屋子最外側擺放，我年紀最大，習慣性睡在最外面的位置。
當年的老房子格局簡陋，臥室和客廳是打通的，中間沒有砌牆隔斷，只用一塊老舊的粗布簾子勉強隔開。屋裡是常年潮溼的黃泥地面，夜裡關上燈之後，整間屋子漆黑一片，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氛圍格外陰森。
那天夜裡，爺爺奶奶早早睡下，兩個妹妹挨著我躺在床上，沒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勻。我躺在最外側，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正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馬上就要睡著。
就在這時，我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隻帶著微涼溫度的手，輕輕撩開我的被子，又小心翼翼地往上提拉，慢慢蓋住我的肩膀和胳膊，動作輕柔緩慢，像是怕我夜裡著涼踢被。
那一刻，我的心裡暖暖的，沒有絲毫異樣。
我第一反應就是媽媽回來了，心疼我睡覺不老實，半夜起來給我蓋被子。
在小孩子的心裡，媽媽永遠是最溫暖、最安心的依靠。我猛地一下子睜開眼睛，瞬間坐起身，轉頭就想開口喊媽媽。
可轉頭的瞬間，我徹底愣住了。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簾子，外面客廳的小床上，我的媽媽正蜷縮著身子，睡得十分安穩，呼吸綿長平穩，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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