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經歷過一件事，時隔多年，每次回想起來，依舊後背發涼，渾身發冷。那是我家翻蓋新房的那一年，老瓦房住了幾十年，破舊漏水，家裡索性決定拆掉重建。
拆房的那天動靜很大，村裡幾個壯漢過來幫忙扒牆、拆梁。老瓦房牆根潮溼陰暗，常年不見太陽，藏著不少活物。拆到後屋土牆的時候，一錘子砸下去，牆體轟然倒塌，我們赫然看見牆洞裡盤著一窩小蛇。
整整七八條，通體漆黑，剛出生沒多久，細細小小的蜷縮在一堆乾草裡，根本來不及逃竄。工人下手太快，磚石滾落的瞬間，一窩小蛇全部被砸死，血肉糊在碎牆堆裡，看著格外慘烈。
當時所有人都看見了，牆洞深處，盤踞著一條手腕粗細的大黑蛇，應該是蛇媽媽。它親眼看著自己的幼崽盡數慘死，卻沒有衝上來攻擊人，只是抬著腦袋，冷冷盯著拆房子的所有人。那雙蛇眼陰冷發綠，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怨毒，看得在場的人心裡發毛。
幾秒鐘後，大蛇猛地轉頭，順著牆根飛速遊走，鑽進後院最深的雜草叢裡，徹底沒了蹤影。村裡的老人當時就嘆氣，說這事犯了忌諱，蛇最記仇，無端端滅人一窩子嗣，怕是要惹上髒東西，容易招災。
那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什麼因果忌諱，只覺得有點害怕，轉頭就忘了這事。
老房子徹底拆平，家裡沒了睡覺的地方。爸媽白天忙著盯工地、拉材料、收拾雜物，沒時間安置床鋪。最後商量著，暫時讓我跟著爺爺睡在院子角落的雜物間。
雜物間狹小逼仄，常年堆放柴火、農具和亂七八糟的舊物件，不透風、不見光，空氣裡常年飄著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房間裡只擺了一張舊木床，一盞昏暗的燈泡，條件簡陋，但是臨時落腳也只能將就。
拆房、砸死小蛇、大蛇逃走的當天夜裡，怪事就發生在了我身上。
那天夜裡格外沉悶，沒有月亮，也沒有風聲，整個村子靜得詭異。凌晨三四點，天最黑、人睡得最沉的時候，爺爺年紀大了睡眠淺，輾轉反側睡不著，就躺在床上開著老式小電視，調低音量，默默看著打發時間。
我睡得很沉，毫無徵兆地，被一陣清晰又溫柔的人聲叫醒了。
那個聲音就貼在雜物間的木門外面，不遠不近，輕飄飄的，反反覆覆喊著我的名字，語氣平緩又詭異，一遍遍說著：“起來吧，該上路了。”
我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那一刻，詭異的壓迫感瞬間裹住了我的全身。我意識是清醒的，腦子特別明白，我知道自己躺在床上，知道旁邊躺著爺爺，我想開口喊爺爺，想翻身、想抬手，可我的身體徹底僵死，一動不動，眼皮都睜不開，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徹底動彈不得。
這就是老人說的鬼壓床，可比普通鬼壓床更嚇人。
耳邊的聲音還在不停迴盪，不急不緩，一遍接著一遍蠱惑我。不知不覺中，我的身體不受大腦控制，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硬生生從床上坐了起來。
全程我都是清醒的，我拼命想反抗，想停下動作，想告訴爺爺我不對勁，可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支配。
我僵硬地掀開被子，雙腿機械地挪動，一步一步朝著房門走去。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爺爺就在我身邊看電視，按理說我起身、下床、走路，動靜再小也能被發現。可那段時間，我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空間，無論我怎麼在心裡嘶吼求救，爺爺都毫無反應，彷彿完全看不見我、聽不見任何動靜。
我一步步挪到門口，手指已經觸碰到冰冷的木門門板，只要再推開一步，我就能走出房間。
就在這生死關頭，一直看電視的爺爺突然猛地轉頭。
他後來跟我說，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原本好好看著電視，心裡突然一陣莫名發慌，眼皮狂跳，下意識轉頭看我。一扭頭就看見我直挺挺地站在門口，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死氣沉沉，喊我名字、叫我回去睡覺，我半點回應都沒有。
爺爺活了大半輩子，見多鄉下邪門事，一眼就看出我不對勁，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走了魂魄。
他來不及多想，瞬間起身衝過來，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
劇痛瞬間擊穿了那層禁錮我的詭異屏障。壓在我身上的無形力量瞬間消散，耳邊蠱惑的聲音戛然而止，眼前的混沌徹底褪去，我瞬間徹底清醒。
身體恢復控制的那一刻，我渾身發軟，直接站不穩，眼淚瞬間就嚇出來了。
我驚魂未定地回頭看著爺爺，帶著哭音質問他：“爺爺！我剛才一直喊你！你怎麼不理我啊！門口有人一直在叫我，讓我該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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