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我剛上大一,住的是學校最老的那棟宿舍樓,八人寢。
那時候的宿舍條件差,上下鋪鐵架子床,八個人擠在不到二十平的小屋裡,連個放行李箱的地方都沒有。但那時候年輕,剛脫離高中的管束,覺得八個人熱熱鬧鬧的,比什麼都好。
我永遠記得那個週末。
週五下午上完課,寢室八個人一合計,都不回家。反正週末宿舍不熄燈,也沒有門禁,正好通宵玩。我們先在寢室打了一下午牌,晚上七點多,一群人浩浩蕩蕩出去吃火鍋。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點啤酒,鬧到快十二點才往回走。初秋的晚上已經有點涼了,我們勾肩搭背地走在空無一人的校園裡,扯著嗓子唱歌,誰也沒覺得怕。
回到宿舍樓的時候,整棟樓都靜悄悄的,大部分寢室都關燈了,只有零星幾個窗戶亮著。我們摸黑爬上三樓,掏鑰匙開了寢室門,一股悶了一天的汗味和泡麵味撲面而來。
“趕緊洗漱,完了關燈臥談。”有人喊了一聲。
我們輪流去水房洗臉刷牙,折騰完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挨著燈開關的那個室友坐在下鋪,伸手按了開關。
就是那一瞬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燈滅的那一刻,整個屋子不是黑的。
是紅的。
不是那種剛關燈,眼睛還沒適應黑暗,眼前冒的那種紅血絲似的暈。是真真切切的,像有人在屋子裡開了一盞紅色的燈,從天花板到地面,從牆角到門縫,整個空間都浸在一種均勻的、詭異的暗紅色裡。
連每個人的臉,都被映成了血紅色。
我當時正坐在自己的下鋪,腳還沒來得及抬上床,整個人就僵住了。不是誇張,那一秒鐘我連呼吸都停了,渾身的汗毛“唰”一下就豎起來了。
“操!什麼玩意兒!”
挨著開關的那個室友反應最快,嗷一嗓子,手忙腳亂地又把燈按開了。
白光亮起來的瞬間,那片紅色瞬間消失了,屋子裡還是我們熟悉的樣子,亂七八糟的書本,掛在床欄杆上的毛巾,地上擺著的暖壺。
我們八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每個人的臉都是白的。
“你們……剛才看見了嗎?”我聲音都在抖。
“看見了!滿屋子紅!”睡我對面上鋪的女生聲音都哭腔了,“我以為我眼睛花了!”
“不是眼花!我也看見了!”
八個人,沒有一個例外,都看見了那片詭異的紅。
屋子裡瞬間靜得嚇人,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再去碰那個燈開關。我們就這麼開著燈,大眼瞪小眼地坐了能有十分鐘,誰也沒提關燈睡覺的事。
就在這時候,突然響起了音樂聲。
是《如果愛忘了》。
而且不是從頭放的,一出來就是高潮部分——“如果愛忘了,淚不想落下,那些幸福啊,讓她替我到達……”
聲音是從靠門那個上鋪傳出來的。
睡那個鋪的女生“嗷”一聲就從床上彈起來了,指著自己的枕頭邊,渾身抖得像篩糠:“我手機!是我手機!我睡前明明關機了!我親手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