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鄉下的夏天,天黑得晚,可黑下來就徹底沉到底,沒有一點城市的燈光兜底。田野、小路、河灘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只有零碎的蟲鳴和夜風颳過玉米葉的嘩啦聲,靜得讓人心裡發空。
那天夜裡大概十一點多,天徹底黑透了。我回村裡老家,趁著深夜涼快,去自家田裡淌水澆地。白天氣溫太高,太陽烤得地皮發燙,根本沒法幹活,村裡種地的基本都是半夜下地。
我家的地就在村西橋頭邊上,那條石橋是老輩人修的,幾十年的老物件,連線著村子和外邊的土路,平時村裡人進出、下地幹活都得走這座橋。夜裡風挺大,吹得路邊的玉米杆子來回搖晃,影子落在地上、橋上,亂七八糟的,看著格外滲人。
我扛著水管子往地裡走,剛拐過土路彎,抬頭就看見石橋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夜裡霧氣重,光線暗,看不清楚臉,只能看清一個清清楚楚的人形輪廓,筆直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當時心裡一點害怕的念頭都沒有,反而覺得挺眼熟。
這個人的身形、站姿、微微駝背的樣子,我太熟悉了。是我發小,跟我一個村長大的,從小一起摸魚、爬樹、逃課,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我們倆打小就黏在一起,小時候家裡大人忙,我倆天天在村裡瘋跑,走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只是這兩年他常年在外跑運輸、開車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就算過年也未必能見上一面。慢慢的,我們聯絡少了,見面也只是匆匆打個照面,但幾十年的交情擺在這兒,他的樣子、身形,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我看見他孤零零站在橋上,大半夜的,四下裡一個人都沒有,就他孤零零一個身影,直挺挺立在黑夜裡。
我當即就樂了,心裡還琢磨,這小子難得回村,大半夜不回家睡覺,跑橋頭裝神弄鬼幹什麼。
我隔著幾十米,大聲喊了他一嗓子:“你站那兒幹啥呢?大半夜不回家!”
橋上的人一動不動,也不回頭,也不應聲,就那麼靜靜站著。
我看他不搭理我,心裡有點納悶,抬腳就往橋頭跑。夜裡土路不平,我跑得挺快,想著好久沒見,湊過去跟他嘮嘮嗑。
可就在我快要跑到橋邊,離他只剩十幾米的時候,原本站在橋中央的人影,忽然動了。
沒有轉身,沒有走路的腳步聲,就直直地、慢慢地朝著橋下的玉米地斜著飄了下去。
沒錯,是飄,不是走。
正常人下地、走路,會有腳步聲響,會撥開莊稼葉子,會有動靜。可他下去的時候,安安靜靜的,玉米葉子都沒怎麼晃動,整個人影輕飄飄沉進黑壓壓的玉米地裡,瞬間就隱沒不見了。
我當場就愣住了,腳步猛地停住,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火氣。
大半夜黑燈瞎火的,一個人站在橋頭,我喊他、跑過去找他,他一聲不吭直接躲開。換誰都得不舒服。
我當時壓根沒往別的地方想,只覺得他是故意躲著我、逗我玩。黑燈瞎火的,站在橋頭嚇人,實在太缺德。
我站在路邊,對著玉米地的方向罵了兩句:“你特碼有病是吧?大半夜站這兒裝鬼嚇人!看見我還跑,什麼意思?”
夜裡空曠安靜,我的聲音傳得很遠,田野裡空空蕩蕩,沒有半點回應。
風吹著玉米葉嘩啦響,四周黑漆漆一片,剛才那道熟悉的人影,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站在原地愣了兩分鐘,四處張望,再也看不到一點人影。心裡雖然有點彆扭,但還是篤定自己絕對沒看錯。那就是他,從小到大的發小,身形神態錯不了,就算好幾年不常見面,骨子裡的樣子變不了。
我沒再多想,轉身去地裡淌水乾活了。夜裡農活不輕鬆,忙前忙後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幹完活我就回了家,把這事隨手拋在了腦後。
第二天傍晚,村裡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喊我喝酒。都是一個村子的老街坊、老玩伴,知根知底,沒事就湊在一起聚聚、嘮嘮家常。
幾個人冷盤啤酒擺上桌,聊著村裡的瑣事、外面的見聞,喝得格外熱鬧。
喝到一半,我忽然想起昨晚的事,隨口跟他們唸叨:“昨晚我下地淌水,碰見XX了,就在西頭石橋上站著。我喊他,他還躲我,跑玉米地裡去了,這小子回來也不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
”。杯兩喝起一,齊湊們弟兄天今,了見沒久好,來過喊話電個打他給我,好正“:話電打他給備準,機手出拿還我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