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剛點開通訊錄,伸手要撥號,桌上幾個喝酒的兄弟,突然全都沉默了。
剛才還吵吵鬧鬧、說說笑笑的屋子,一瞬間靜得可怕。
沒人接我的話,沒人搭茬勸我打電話,所有人都低著頭,要麼扒拉手裡的花生米,要麼端著酒杯發呆,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我察覺到不對勁,抬起頭看著他們:“咋了?怎麼都不說話?我昨晚明明看見他了,就在橋頭,絕對是他,他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錯不了!”
依舊沒人說話,幾個人互相偷偷對視,眼神躲閃,就是不敢看我。
我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酒勁上來,腦子沒往深處想,只當他們是鬧彆扭,也沒再追問,電話也沒打出去。
那一晚我們一直喝到後半夜,人人都喝得不少。按理說,大家都是本村人,家都就在隔壁幾步路的距離,喝完酒各自回家睡覺最方便。
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所有兄弟全都不回家,執意要擠在我朋友家的小屋裡湊合一晚。
我當時還傻乎乎的,心裡暗自納悶,嘴上還調侃他們:“幾步路的功夫,還懶得走?一個個越大越矯情。”
沒人接我的玩笑,所有人都安安靜靜躺著、坐著,沒人說話,一屋子的沉默。
我心裡隱隱發慌,睡意全無,可所有人都閉口不提原因,我也只能憋著疑惑,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大天亮,日頭高高掛起,陽光亮堂堂灑在院子裡,徹底驅散了夜裡的黑暗。
幾個兄弟看瞞不住了,才把實情緩緩告訴我。
我那個發小,根本不是最近回村,他在前幾天就出車禍沒了。
人在外地跑長途,夜裡行車出了嚴重車禍,當場人就沒了,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事情發生得突然,家裡人處理完後事,按照當地風俗,直接在外地火化了,骨灰都沒帶回村裡。
也就是說,我遇見他的那個深夜,他已經離世好幾天了。
聽完這話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從頭到腳,手腳發麻,後背唰地冒出一身冷汗。
我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徹底懵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天夜裡所有人都不回家,為什麼我提起看見他、要打電話,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他們早就知道他沒了,怕我夜裡一個人回家害怕,怕我知道真相受不了,更怕我撞了東西,心裡落下陰影。所以一群大老爺們,寧願擠在小屋裡熬夜,也不敢讓我獨自走夜路。
我也終於回想起來,那晚所有不對勁的細節。
大半夜死寂的橋頭,一動不動的人影,不轉頭、不說話的沉默,沒有腳步聲、沒有枝葉晃動、輕飄飄沉入玉米地的身影。
那根本不是活人。
是他的魂回來了。
他一輩子在外奔波開車,難得回村,心裡念著老家,念著我們這些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走了之後,執念不散,夜裡獨自回村,站在從小常待的橋頭,安安靜靜看著自己的老家。
偏偏被半夜下地的我撞見。
我還大聲喊他,還罵他嚇人。
我不知道他當時站在橋上,看著熟悉的村子、熟悉的故人,心裡是怎麼想的。或許是太久沒回來,太過留戀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或許是捨不得我們這些相伴一生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