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樣靜靜地盯著我,一動不動,死死看著我的眼睛。
沒有猙獰的鬼臉,沒有恐怖的扭曲模樣,可這種“和活人一模一樣,卻毫無生氣”的樣子,比任何惡鬼都嚇人。惡鬼有兇相,可她,是一具看似鮮活、實則冰冷的空殼。
整整十五秒。
我和她,四目相對,對視了漫長的十五秒。
那十五秒裡,我徹底僵死在床上,靈魂像是被抽乾了,腦子一片空白,發不出任何聲音,動不了分毫,眼前陣陣發黑,只差一點就直接嚇暈過去。我甚至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死死裹著我的全身,往我的骨頭縫裡鑽。
我當時篤定,自己今天肯定要沒了。
就在我意識快要渙散、瀕臨暈厥的瞬間,隔壁廚房傳來了母親的腳步聲。
母親做完早飯,端著碗筷推門走進房間,嘴裡還輕聲喊著我的名字,準備叫我起床吃飯。
也就是母親踏入房門的那一剎那,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床邊那個死死盯著我的白衣女人,身形驟然一動。
沒有轉身,沒有奔跑,沒有任何正常人的動作,就那樣輕飄飄地一閃,瞬間從房間側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最讓我後背發涼、記了一輩子的是——
我的母親,什麼都看不見。
她徑直走進來,眼神正常,語氣平和,完全察覺不到房間裡剛剛來過一個髒東西,更不知道她兒子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只看見我渾身溼透、臉色慘白、渾身劇烈發抖的樣子,還以為我是做了噩夢,只是輕聲安慰了我幾句。
我看著母親,張著嘴,卻說不出話。那種極致的恐懼和無助,沒人能懂。
那天清晨過後,我一整晚沒閤眼。
整整一夜,我縮在被子裡不停發抖,不敢關燈,不敢看窗戶,不敢聽屋外的任何聲音。哪怕天亮了、人多了,那股刺骨的陰冷和對視的畫面,始終盤旋在我眼前,揮之不去。
從那一年開始,詭異的詛咒,纏了我整整十年。
每年一到七月,農忙時節,不管我身體多健康,不管我怎麼保養,必定會毫無徵兆地大病一場。
發燒、畏寒、渾身痠痛、精神恍惚,吃藥打針效果都微乎其微。醫院查不出任何病因,所有檢查結果全部正常,可我就是渾身難受,纏綿病榻,每次都要熬到七月結束,才能慢慢好轉。
年年如此,從未間斷。
家裡長輩不懂玄學,只當我體質弱,旁人更是一概不信,所有人都勸我,說是小時候記錯了、是做夢、是心理作用。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不是夢。
夢不會讓人十年定點生病,夢不會有清晰到極致的對視畫面,夢不會有那種深入骨髓、時隔三十年都忘不掉的陰冷壓迫感。
直到我二十一歲那年,我徹底離開老家的農村土坯房,外出闖蕩、定居他鄉。
也就是從離開家鄉的那一年起,十年的怪病,徹底斷了。
之後每一個七月,我再也沒有無故生病,身體健健康康,那些纏繞我多年的陰冷和晦氣,彷彿跟著我遠離那間土坯房,徹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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