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遇過最邪門的一件事,不是撞見黑影,不是半夜聽怪聲,而是一次爛醉後的墳地夢魘。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那種被人硬生生左右拉扯、動彈不得的窒息感,依舊清晰得可怕。那不是普通的噩夢,更像是我真的闖進了陰陽夾縫,被兩個東西爭來搶去,差點就沒能醒過來。
事情發生在好幾年前,一個深秋的晚上。我去鄰村朋友家吃飯,一眾熟人聚在一起,推杯換盞,不知不覺就喝得酩酊大醉。天色徹底黑透之後,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山裡風又冷又烈。朋友看我走路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再三勸我留宿,說夜裡山路荒僻,千萬不要逞強趕路。
換做平時,我肯定乖乖留下。可那天特別邪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勾著、催著,一股莫名的執念死死纏著我,非要回家不可。不管朋友怎麼勸,我都聽不進去,執意辭別,一個人摸黑踏上了回家的近路。
那條近路是村裡人抄捷徑踩出來的小道,幾乎沒人夜裡走,整條路貫穿一大片荒棄的亂葬崗。這片墳地年代久遠,無人打理,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大大小小的無名土墳密密麻麻散落在路邊兩側,雜草掩映間,隨處可見塌陷的墳坑、歪斜的石碑。白天路過都讓人心裡發慌,陰森刺骨,更別說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
酒勁上頭的時候,人是沒什麼敬畏和恐懼的。我迷迷糊糊往前走,冷風颳在臉上毫無知覺,腦子昏沉得厲害,眼皮重得像是墜了鉛塊。走到亂葬崗最中心的位置,也就是兩座老墳正中間的窄路上,我徹底撐不住了,雙腿一軟,直接倒在地上,貼著冰涼的土面昏睡了過去。
我以為只是普通的醉酒酣睡,閉眼的瞬間,意識瞬間抽離,直接墜入了一個無比真實的怪夢。
夢裡的場景徹底變了。周遭漆黑的墳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安安靜靜的老舊村落,土路平整,兩旁是對門的兩戶農家院子。環境看著平和正常,沒有半點陰森感,可那種安靜太過詭異,整座村子聽不到一絲狗吠、雞鳴,死寂得讓人心裡發慌。
就在我茫然站在兩戶人家中間的小路時,兩道身影同時迎了出來。
左邊院子走出一個年輕男人,模樣模糊,看不清眉眼,只知道身形挺拔,態度格外熱情。右邊院子走出來一位白髮老奶奶,佝僂著身子,語氣和藹,看著十分和善。兩人一左一右,快步走到我面前,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一抬手,各自攥住了我的一隻胳膊。
年輕人拽著我的左臂,用力往他家院裡扯,嘴裡像是在說著挽留的話;老奶奶緊緊抓著我的右臂,使勁往對門她家拉,也在不停唸叨著什麼。
那一刻,恐怖的感覺慢慢襲來。
他們的力氣大得嚇人,根本不是普通人的力道。一左一右,雙向拉扯,力道又沉又硬,死死拽著我不肯鬆手。我被卡在小路正中間,動彈不得,身體被硬生生掰扯,肩臂痠痛發麻,渾身筋骨都像要被扯斷。
很快,這一老一少因為爭我,當場吵了起來。
兩人爭執得越來越兇,拉扯的力道也越來越重,互不相讓,誰都不肯鬆手放過我。我夾在中間,成了他們爭搶的物件,任憑我心裡恐慌、拼命掙扎,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分毫挪動不了。那種累是深入骨髓的疲憊,不是跑步勞累的累,是被陰力纏上、精氣神被一點點抽空的虛脫感。
最詭異的是,我全程聽得見他們在爭吵,嘴唇在動,聲音就在耳邊,可我一個字都記不住、聽不懂。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他們的話語,只留下嘈雜的爭執聲和刺骨的拉扯力道。
這場無休止的拉扯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整個人快要徹底沉淪在這片詭異的村落裡,甚至隱隱生出一種念頭:再被扯下去,我可能就要永遠留在這裡了。
就在我瀕臨崩潰、意識快要消散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幾隻飛鳥撲稜著翅膀,從我的頭頂上空掠過,清亮的鳥叫聲劃破了滿場死寂。
就是這幾聲鳥鳴,像一道無形的禁制被打破。
下一秒,左右兩邊拉扯我的力道驟然消失,一老一少的身影瞬間憑空消失,周遭詭異的村落場景也跟著徹底崩塌、消散。
我瞬間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剛要放鬆,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一陣清晰、粗暴的力道突然落在我身上。
一下、兩下、三下……
接連好幾腳重重踢在我的身上,力道又沉又猛。緊接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我猛地打了一個劇烈的冷戰,渾身汗毛根根倒豎,眼前的黑暗徹底褪去,我猛然睜開了眼睛。
天光已經矇矇亮,清冷的晨霧籠罩著整片亂葬崗。
我根本不在什麼村落裡,依舊躺在那片荒墳中央,正正好好睡在兩座老墳的夾縫中間。身下是冰冷的墳土,身上沾滿露水和枯草,渾身凍得僵硬麻木,冷得刺骨。
我面前站著隔壁村的家門大哥,他臉色慘白,滿頭冷汗,看著我的眼神滿是驚恐,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
後來我才知道,大哥凌晨天不亮就起床,挑著擔子去鎮上賣黃鱔,特意抄這條近路。天剛矇矇亮,霧特別大,他遠遠看見兩座墳中間躺著一個黑影,一動不動。荒墳野地,凌晨霧重,忽然多出一個人影,他當場嚇得魂飛魄散,差點轉身就跑,差點被直接嚇尿。
他壯著膽子湊近細看,才發現是我。見我睡得死沉,怎麼喊都喊不醒,渾身冰涼、呼吸微弱,情急之下才狠狠踢了我好幾腳,硬生生把我從昏睡裡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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