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揣著全部積蓄,在成都開了一家海鮮燒烤店。做夜宵行當,廚師、幫工都要長期幹活,總不能天天讓大家住酒店,我就在附近一個老舊小區租了一套套三,當做員工宿舍。樓層在七樓,沒有電梯,牆體泛黃,樓道里常年瀰漫著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溼黴味。
這套房子格局很簡單,三個臥室。我自己單獨住一間,剩下兩間分給店裡的幾個師傅。開店創業壓力很大,每天守燒烤店熬到凌晨三四點收攤,拖著一身疲憊爬七層樓回宿舍睡覺,下午五點又要起床到店裡備料開市,作息完全顛倒,晝夜混亂。當時一門心思撲在生意上,滿腦子都是進貨、客流、菜品口味,從來沒有往邪門的事情上面多想半分。
當初看房的時候是房東帶我過來的,房東快六十歲,說話慢條斯理。走到我後來住的那間臥室,他隨口問我,打算誰住這間屋子。這間房不大不小,既不是主臥,也不是最小的次臥,我想著自己是老闆,不用跟師傅們擠在一起,就說我自己睡這間。
聽到我要住這兒,房東頓了一下,抬手指向靠牆立著的老式大衣櫃。衣櫃很高,頂端還有一排封閉的小吊櫃,平時夠不著,一般也很少會有人開啟。
“衣櫃頂上那一排小櫃子,你用不用?”房東問我。
我抬頭望了一眼,那一排吊櫃位置很高,我平時就是掛放幾件日常換洗衣服,吊櫃根本用不上。我如實跟房東說,用不著。
房東聽完,神色很平淡,但特意叮囑了我一句:“不用就千萬別去動上面那排小櫃子,裡面放著我老丈人的東西。”
我當時只當是老人家存放舊物件,人家房主自己家裡老人的遺物雜物,不願意外人觸碰,屬於人之常情。我一口就答應下來,心裡沒當回事,也沒有想著要開啟看一看裡面究竟裝了什麼。現在回頭琢磨,房東都將近六十歲,那他的老丈人,如果尚且在世年紀已經非常大;可但凡老人還活著,自己的私人物品怎麼會長年累月封存在出租屋吊櫃裡面,一直不搬走。這個疑點,是我事後回想才反應過來的。
搬進這套宿舍之後,怪事就悄無聲息開始了。
一開始只是睡覺的時候偶爾會出現異常。我每天凌晨三四點才躺下,睡得本就沉,睡著睡著,毫無徵兆之間,突然就感覺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一股窒息感瞬間包裹過來,喉嚨發緊,喘不上氣,胸腔憋得難受,呼吸完全受阻。那種感覺無比真實,不是簡單做噩夢。我會猛地一下直接從睡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氣,拼命吸氣,脖子上依舊殘留著那種被禁錮壓迫的酸脹感。
每次驚醒之後,緩個一兩分鐘,窒息感慢慢消退,人恢復正常。因為天天熬夜,身心俱疲,我下意識只當成是壓力太大、睡姿不對,睡覺壓到脖子做了噩夢。緩過來之後翻身倒下,繼續閉眼睡覺,一次兩次,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可這種情況隔三差五就會來一次,不是天天發生,但隔一段時間總要發作一回。
我住的這間臥室,床頭擺放的位置很特殊。躺著睡覺的時候,腦袋後方緊挨著窗戶,視線左上角就是臥室房門。每次被窒息感憋醒,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景象,直到今天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身後的窗戶外面一片透亮,亮光就如同一輪碩大的滿月懸在空中,清冷慘白的光線透過窗戶灑進屋內。可詭異的是,左上角那扇房門方向,卻是純粹的漆黑,黑得濃稠,一點光亮都透不過去,房門那一塊像一堵黑色的牆,月光也好,外面的光也罷,彷彿被什麼東西硬生生隔絕開,照不到門口半步。
在成都長期生活過的人都明白,這座城市陰天多、雲霧重,想要見到一輪又大又亮的滿月,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再說我們身處七樓,樓下街道的路燈全是昏黃的暖黃光。路燈的光根本不可能形成這種慘白清冷、如同滿月一樣的光亮,黃光和我睜眼看見的那種冷白色光線完全不一樣。
夜裡躺在床上,一次次撞見這種反差強烈的畫面,當時腦子昏沉,剛從窒息當中驚醒,人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只匆匆掃一眼,接著就又睡過去了。日復一日,怪事就在這種麻木當中不斷重演。
真正讓我後背發涼的一件事,發生在開店之後沒多久。
我們夜宵店作息顛倒,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宿舍休息。那天中午十二點多,我睡得正沉,房門“咚咚”被人敲響,店裡的廚師直接推門走進來,把我硬生生叫醒。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廚師站在床邊跟我請假,說老家出事了,家裡的房子起火,他爺爺抽菸,菸頭隨手扔到柴堆上面引燃大火,房子燒起來,一頭豬直接被燒死在家中。發生這麼大的災禍,他必須立刻動身趕回鄉下處理。
聽聞這件事,我也於心不忍,連忙跟他說家裡大事要緊,讓他抓緊時間動身回去,店裡的事情不用操心。說完之後廚師轉身離開,我睏意濃重,翻個身倒頭繼續睡覺。
時間一晃到下午四點左右,我還躺在床上,房門再一次被推開,又是這個廚師走了進來。他人站在床邊,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我睡懵了,下意識張口就問他:“你怎麼還沒動身走?老家房子著火的事不用回去處理嗎?”
就這一句話,廚師當場愣住,一臉錯愕地盯著我。
他反問我:“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我還很不解,跟他說:“中午你專門過來叫醒我,親口跟我說老家失火,豬燒死一頭,要跟我請假回家啊。”
廚師聽完渾身都不對勁,告訴我,家裡著火這件事,家裡是剛剛才給他打來電話通知,就在幾分鐘之前。中午他根本就沒有來過我的房間,更是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任何關於老家起火的事情。
那一刻,我整個人瞬間懵在床上,渾身汗毛直立。
清清楚楚的對話,清清楚楚有人把我從睡夢當中拽醒,我記得他說的每一個細節,起火原因、燒死一頭豬,所有情節完整清晰。可當事人親口告訴我,中午從來沒有來過。到底是做夢,還是真實發生過?如果只是一場夢,為什麼夢境內容和現實當中剛剛發生的災禍一模一樣?
這件事壓在我心底,我不敢跟店裡其他人多說,怕引起恐慌,也怕別人說我精神壓力太大胡思亂想。從那之後,再夜裡被掐住脖子憋醒,看見窗戶慘白、房門漆黑的景象,我心裡開始發怵。我無數次想起房東反覆叮囑不要觸碰的衣櫃吊櫃,那裡面鎖著老丈人的遺物,我始終恪守約定,從來沒有去開啟過,但心裡總會忍不住胡亂猜想櫃子裡面到底存放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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