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鋪子裡熱浪最旺時,門再次被推開。
率先進來的是陳文遠,他側身讓了一步,微微躬身,露出身後幾位穿常服的中年人。
為首那位面容清瘦、三綹長鬚。
正是其父禮部侍郎陳弘毅。
他今日換了件半舊的靛藍直裰,腰間只系一條素色布帶,瞧著倒像是微服出來逛鋪子的老儒生,渾身上下沒有半點侍郎的架子。
身後還跟著兩位同僚。
一位圓臉微胖,穿石青色棉袍,進門後徑直看向了牆面和展臺邊角,像是木匠進了院子先看木頭一樣,帶著職業性的敏銳。
另一位高瘦白淨,正捋著鬍鬚仔細端詳展臺上那排放大鏡,眼睛微微眯著,極為專注。
沈昭正站在櫃檯前幫方玉娘核對單子,餘光掃到這一幕,心頭一動。
當即放下簿子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禮:
陳伯父大駕光臨,晚輩有失遠迎。
陳弘毅擺擺手,掃了眼鋪子:不必多禮,文遠那小子把你那幾樣東西拿回府裡,折騰了好幾日,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折騰出了什麼名堂。”
沈昭心裡咯噔了一下,不知道陳文遠拿回去的是哪幾樣東西,一時不好接話,只陪笑道:
陳伯父見笑了,都是些小玩意兒。
陳弘毅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側身讓出身後那位圓臉中年人,笑著介紹道:
這位是工部營繕司郎中,甄明淵甄大人。
那位甄大人伸手在牆上輕輕叩了兩下,又用指腹蹭了蹭牆面表層,湊近了仔細端詳。
聽到這話他轉過頭來,認真問道:沈公子,敢問這牆面……用了什麼材料?如此素白耐磨!
沈昭當即拱手答道:
甄大人好眼力,這是晚輩在工坊試製的一種新牆面材料,比糯米灰漿潔白緊實,也不易起粉剝落。
“您方才應該摸過了,效果立竿見影。”
甄明淵沉吟片刻,又彎下腰看了看牆角接縫的處理,用指甲掐了掐表面硬度,若有所思地直起身來:這牆要是刷在大庫房裡,能撐幾年?
沈昭想了想,如實答道:以目前的配方,正常維護下五到八年不成問題。”
“而且維護也簡單,表層每年刷一層薄漿即可,不必剷掉重做,材料和工費也不高。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眼下配方還在不斷改良出新,等再試兩批,壽命或許還能往上提一提。
甄明淵點了點頭,又問:怕不怕潮?
自然是比糯米灰漿強不少。
沈昭答得很快,如果用在常年潮溼之處,比如南邊的糧倉或水邊的庫房,可在基層加一道防潮層,再鋪一層細碎石子和石灰混合的墊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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