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來走出去七八步,忽然停住了。
三公子,您今日說話,跟平日不太一樣。
沈暄靠在牆根下,手裡攥著腰側那根短棍,聞言笑了一下:哪兒不一樣?
老奴說不上來。
沈福來極輕地掃了眼門房那扇半掩的木門,又收回來,像只是被風吹了一下。
就是覺得……三公子今日站的位置不太對。
沈暄把短棍換到另一隻手裡,語氣輕鬆:
福來叔,你也站得不太對。
沈福來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青布布袋,忽然嘆了口氣。
三公子,老奴在侯府也待了四十年。
沈暄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換了一種更安靜的表情:我知道,所以我叫你福來叔。
那你可知道,老侯爺撿我回來那年,我才這麼高。
沈福來比了下自己腰側的位置,那隻手在空氣中停了一瞬,彷彿又那見了當年那一幕。
他笑著說我太瘦了,瘦得像根柴火棍,一巴掌就能拍折了,連把剪刀都握不住。
沈暄沒有打斷他的回憶,只是把搭在短棍上的手放了下來,垂在身側。
後來府裡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老侯爺走了,侯爺出征了,大公子也去了邊關。”
“連府裡那棵老侯爺親手種的老槐樹都枯了半截,可老奴還在賬房裡坐著,一本一本對賬。
他頓了下,摩挲了幾下青色布袋。
三公子,你說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了四十年,那他......還能是外人嗎?
風灌進夾道,把他幾乎花白的頭髮吹得向後倒去,露出額角一道很淺的舊疤。
沈暄沉默了兩息。
他看著沈福來那張飽經歲月風霜的臉,看著那雙已不再年輕的眼睛,然後開口了:
福來叔,我本不想逼你,但你若不是外人,那今日東角門外的人,又是誰叫來的?
沈福來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果然,他的預感沒有錯。
他沒有否認或是解釋,只是閉上了眼睛,手中緊攥著那隻布袋,心裡卻一陣坦然。
兩人之間僅僅隔著幾步雪地,風雪在他們之間打著旋,像一道看不見的簾子。
就在這時,門房那邊傳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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