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女記者》第40章 有人跟蹤(1)

作者:葉不問着·6小時前

光柱慘白的光暈已經鎖定了簡衎滿是泥汙的鞋尖。就在光柱即將順著鞋面向上攀爬,徹底暴露出她身形的絕對死局中。

簡衎腳後跟抵住的那塊沾滿厚厚油垢的廢棄鐵皮板,突然發出一聲極度低微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一隻粗糙無比、散發著濃烈廢機油與汗酸味的大手從地底猛地探了出來。那隻手帶著不容抗拒的蠻力,一把死死攥住簡衎的腳踝,猛地向下一扯。

失重感襲來。簡衎整個人被強行拖入了地底暗溝中。

“砰”的一聲極輕的悶響,鐵皮板被迅速從下方扣死。黑暗降臨的瞬間,賀凜熟練地伸出滿是爛泥的皮靴,在鐵板下方用力踹翻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廢舊機油桶。粘稠刺鼻的黑色液體在鐵板上方蔓延開來,那種令人作嘔的工業氣味瞬間成了隔絕人類氣息的完美屏障。

地底的機修暗溝極度逼仄。這是一個連轉身都無法完成的狹長空間。

為了不發出任何摩擦聲,賀凜將簡衎死死按在潮溼生滿青苔的磚壁上,自己的軀體則完全貼了上去。賀凜一手撐著牆壁,另一隻手緊緊捂住簡衎的嘴。黑暗中,兩人的呼吸劇烈交錯,荷爾蒙的燥熱與頭頂一板之隔的死亡寒意發生了極其強烈的衝撞。

剛才在外面拼命拉扯鐵絲網時,簡衎右臂上本就未愈的傷口崩裂了。因為劇烈的掙扎和肌肉緊繃,一條血線順著她蒼白的手腕蜿蜒而下,凝聚在指尖。下方,是一根懸空生鏽的金屬排水管道。在這死寂的暗溝裡,一滴血砸在空心金屬管上的聲音,足以成為敲響喪鐘的巨雷。

那滴鮮紅的血珠即將墜落。

賀凜的視線適應了黑暗,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微小的致命危機。他眼疾手快,猛地將撐在牆壁上的左手撤回,手心朝上,極其穩當地託在半空中。

“啪嗒。”

極其微弱的一聲輕響。那滴滾燙的鮮血,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賀凜滿是老繭和機油汙垢的手背上。血液的溫度透過粗糙的皮膚滲透進去。賀凜的身體極其輕微地戰慄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庇護欲。

幾乎在血滴落下的同一秒,沉重的腳步聲重重地踏上了他們頭頂的那塊鐵皮板。釘鞋踩在金屬上的震動,毫無保留地傳導進地溝裡。

“媽的,這破地方怎麼這麼味兒!都是廢油!”上面傳來暴徒粗魯的謾罵聲,“鋒哥,沒見著人,是不是翻牆跑了?”

閻鋒沒有說話。他沉重的身軀就停留在鐵板的正中央,壓得鐵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微弱形變聲。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刺耳的對講機電流聲在頭頂響起。裡面傳出基層協警趙敬廷那種特有的、帶著極度油滑和抱怨的官腔:“那個,我說閻總啊,你這動靜搞得有點大了。那什麼,區裡剛才來電話問了,你們趕緊收尾。別讓上面難做,差不多得了。”

“去你媽的按規矩辦!”閻鋒的暴怒徹底壓抑不住了,他對著對講機發出歇斯底里的狂吼,同時為了發洩,他抬起腳,狠狠地在鐵板上跺了一下。

“轟!”

巨大的震動聲在逼仄的暗溝裡迴盪。常年吸附在鐵皮背面的鐵鏽灰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直接灑在了簡衎仰著的臉上。細小的鐵鏽落進了她的眼睛裡,刺痛感鑽心。但她死死咬住賀凜手掌邊緣的粗肉,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硬生生將生理性的咳嗽本能全部嚥進了肚子裡。

足足過了十五分鐘,頭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才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融入外圍的嘈雜中。

確認搜查遠去後,賀凜終於鬆開了捂著簡衎嘴的手。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為了掩飾自己剛才因為恐懼和極近距離接觸而狂跳的心臟,更為了掩飾骨子裡的階層自卑,他刻意裝出一副市井流氓的痞氣。

“哎喲喂,”賀凜用沾著油汙的袖子擦了一把臉,“我說簡大記者,那什麼,下次跑路挑個寬點的地方。這地方,嗯,太擠了。怎麼著,今晚哥這英雄救美,你打算按什麼價碼結賬啊?”

黑暗中,簡衎沒有任何因為脫險而產生的波動。她那雙開啟了真相凝視的眼睛,即便在無光的地下,依然透著極其冰冷的穿透力。

“你身上劣質薄荷糖的味道,掩蓋不了你拼命攢黑錢的心虛。”簡衎沒有接他的廢話,而是用一種不帶一絲人類溫度的斷言句式,如同最冷酷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對方的偽裝,“你今天救我,踢翻了機油桶,壞了閻鋒的事。你想賺黑錢,想帶人逃離這個爛泥坑。你想帶誰逃?那個躺在醫院裡常年需要醫藥費、讓你連一塊好點的薄荷糖都捨不得買的重病妹妹嗎?”

賀凜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了。這句殘忍的話語如同生鏽的鐵釘,狠狠扎穿了他引以為傲的市井鎧甲。

他在黑暗中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粗重喘息。他猛地伸出雙手,用力將簡衎推開,讓她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磚壁上。

兩人之間拉開了十幾釐米的距離。但在黑暗中,橫亙在他們中間的,已經不再僅僅是物理空間的逼仄。那是階層與認知的巨大鴻溝。賀凜絕望地意識到,自己這種在泥沼裡打滾的人,永遠也無法觸及她那絕對乾淨的靈魂。

“你他媽真不可理喻。”賀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涼的決絕。

他一言不發,轉過身,用寬闊的肩膀頂開沉重的鐵井蓋,粗暴地爬出了地溝。幾秒鐘後,外面傳來摩托車嘶啞的轟鳴聲,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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