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暴雨傾盆。
城郊的廢棄紡織廠外,十幾輛熄火的黑色越野車隱沒在比人還高的荒草叢裡。
閻鋒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站在泥濘不堪的廢棄廠房二樓。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流進脖子裡。接到顧星澤發來的“紡織廠碰頭”密報後,他毫不猶豫地將卓躍建工的精銳主力傾巢而出。為了將簡衎一網打盡,他佈下了三層天羅地網。
“鋒哥,這都十點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一個手下凍得直哆嗦,“是不是情報有誤?”
閻鋒抬起腳,將腳邊半截爛木頭狠狠踢飛進雨幕裡。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怒罵道:“那孫子要是敢騙我,老子扒了他的皮!繼續給老子盯死,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群最兇狠的獵犬,已經被死死釘在了這片毫無價值的荒野泥沼裡。老城區核心地帶的防守,由此出現了長達幾個小時的致命真空期。
而在禎州的另一個角落。
二手家電市場的巨大動靜平息後,藍夏縮在自己那個破爛的攤位後面,渾身發抖。她看著地上那一灘被踩得稀爛的軍綠色膠鞋印,終於意識到自己砸毀電視牆的舉動,已經徹底得罪了本土派的暴力機器。
她沒有片刻猶豫。當晚,她用極低的價格將鋪子裡所有值錢的舊主機板和銅線一股腦賣給了旁邊的收破爛老頭。她換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衣服,揹著一個帆布包,連夜跳上了一輛開往外省的黑大巴。車輪捲起地上的泥水,她逃離了這座權力絞肉機,從此再無交集。
同一時刻,市委大樓頂層。
章思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瓢潑大雨和禎州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景。她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關於“網帖被刪情況”的內參通報,目光平靜。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記者站那邊近乎詭異的平靜。如果那把刀折了,現在應該是鋪天蓋地的訃告和通報。但什麼都沒有。
章思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她知道,自己選中的那把屠刀不僅沒有在昨晚的死局中折斷,反而正在黑暗中最深的地方,無聲地淬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