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位於老城區地下的諦聽風控密室內。
全頻段訊號遮蔽器上的綠色指示燈在幽暗中無聲地閃爍。空氣裡瀰漫著昂貴薰香燃燒後的沉悶氣味。卓嵐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死死盯著牆上那塊巨大的高畫質監控螢幕。螢幕上正是香格里拉那個核心包間的即時無死角畫面。
當她看到那個穿著廉價黑裙的簡衎,不僅沒有被那滿杯的烈酒和黃腔羞辱致死,反而因為章思穎的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安然脫身時,卓嵐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她剛做好的法式美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甲邊緣甚至滲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血絲。
“憑什麼……”卓嵐咬著牙,嫉妒的毒火在眼底瘋狂燃燒,“一個泥腿子,也配讓那種級別的人開口保她?”
包間內,酒局的高潮並未因剛才的小插曲而徹底冷卻。
簡衎依然坐在那個靠近出菜口的邊緣位置。她和章思穎隔著大半張圓桌,在喧鬧的敬酒聲中,發生了一次極短的眼神交匯。兩人都保持著極度剋制的客套。簡衎試圖從那雙冷豔的眼睛裡讀出更多庇護的籌碼;而章思穎則端著骨瓷茶杯,用極其優雅的喝茶動作,掩蓋著對這個底層記者鋒芒的讚賞,以及深深的防備。她們互為同類,卻又在互相評估著對方隨時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價值。
飯局進入深水區,本土派官員們開始勾肩搭背地談論著各種極其隱晦的權錢交易。
“那個……陳局,”簡衎終於動了。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壺,藉著為章思穎那邊的方向添水擋酒的掩護,極其自然地離開了自己那個被物理隔離的末座。
她繞過兩個正喝得面紅耳赤的官員,停在了一直沉默寡言的陳滄身旁。陳滄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但額頭上卻始終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簡衎主動端起了手裡那杯只倒了一點點白水的杯子,身子微微前傾,將酒杯壓得極低,甚至低於了陳滄手邊那個盛骨頭的瓷碟。
“陳局,敬您一杯。”簡衎的聲音極其輕柔,彷彿只是在說一句無關痛癢的客套話,“西區藍橋街那邊的綠化工程,還有前兩個月那批苗木的養護單子,聽說今年撥下來的預算挺特別的啊。我看那樹,長得確實好。”
在這句看似閒聊花草的輕鬆語氣下,簡衎丟擲的,正是裴淵那個盲盒中殘缺的最核心座標。
陳滄正夾著一塊海參準備往嘴裡送。在聽到“特殊預算”和“藍橋街”這幾個字的瞬間,簡衎的絕對共情與真相凝視瘋狂運轉。
她清晰地看到,陳滄那拿著高檔烏木筷子的手,發生了極其劇烈且不可控的顫抖。
“嗒——”
筷頭碰擊到骨瓷盤子的邊緣,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磕碰聲。陳滄的瞳孔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急劇收縮,喉結上下滾動,完成了一次極其艱難的吞嚥。他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甚至連眼角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動。
那絕不是普通貪腐被點破時的慌亂,那是一種見鬼般的、瀕臨死亡的極度恐懼。簡衎的腦海中瞬間完成拼圖:這筆龐大的資金根本不符合任何商業逐利邏輯,這是一筆絕對不能見光的特殊維護死賬。她已經死死捏住了對方的核心死門。
“啊……是,綠化嘛,市裡重視。”陳滄結結巴巴地應付了一句,迅速移開視線,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口,試圖壓下狂跳的心臟。
然而,簡衎以為自己即將功成身退的這一幕,被螢幕前的卓嵐盡收眼底。
卓嵐看到陳滄那近乎崩潰的反應,立刻意識到簡衎套出了極其致命的機密。極度的嫉妒和被底層人智商碾壓的恥辱感,讓她徹底喪失了僅存的理智。她違背了諦聽風控絕對中立的風控紀律,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偷偷切換到加密頻道。她將簡衎的調查方向、身份底細,以及地下車庫可能的逃離路線,直接傳送給了在包間門外等候的陳滄的私人秘書。
包間門被推開一條縫,秘書神色慌張地走進來,附在陳滄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滄聽完,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像一張死人紙。他滿頭大汗,甚至來不及和主座的高官打招呼,就捂著肚子站了起來。
“那個……各位領導,我腸胃突然有點不舒服,去趟洗手間,失陪一下。”
陳滄做賊心虛,慌亂地轉身離席。因為腿軟,他的膝蓋重重地磕在了椅腿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他平時隨身攜帶、最寶貝的那隻純金都彭打火機從口袋裡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就像逃命一樣衝出了包間。
而在他倉皇起身的瞬間,從他西裝長褲的側口袋裡,不慎掉出了一張摺疊著的半截髮票,卡在了真皮座椅的縫隙裡。
一直站在牆角陰影裡的盛宇,眼睛極其尖銳。
他藉著上前收拾陳滄打翻的茶水為掩護,快步走過去。在兩名黑衣保鏢嚴密注視的目光下,他冒著一旦被發現就會被當場打斷手腳的巨大風險,極其自然地將那半截髮票掃到了地上,然後用鞋底死死踩住。
五分鐘後。通往地下車庫的昏暗狹窄的暗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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