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交橋底的陰暗角落裡，風雨交加。橋墩粗糙的水泥面上貼著半張褪色的尋人啟事，邊緣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爛，在風中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簡衎靠在冰冷的牆面上，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她的視線死死釘在阮星嵐攤開的掌心裡。那枚沾著血絲的微縮備份隨身碟，在遠處昏暗的路燈折射下，泛著極其微弱的金屬光澤。那是她拼死搶回來的最後真相火種。
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的臨界點。腦海中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尖銳的耳鳴聲。
砰！砰！砰！
幻聽毫無徵兆地襲來。那是多年前父親被帶走那一夜，沉重皮鞋踢踹木門的砸門聲。這聲音與此刻橋頂上重型卡車碾過伸縮縫的沉悶撞擊聲完全重疊在了一起。簡衎的身體不可控制地晃動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出現了短暫的重影。
她猛地咬緊牙關，牙齒深深切入舌尖。一股極其濃烈的、彷彿生鏽鐵器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痛覺是驅散恐懼最直接的燃料。她把喉嚨裡那股幾近崩潰的軟弱硬生生咀嚼嚥下。
“起來。”簡衎沒有去擦嘴角的雨水，極其粗暴地一把攥住阮星嵐的胳膊，將癱軟在地上的女人硬拽了起來。
主幹道已經被完全封鎖。四輛警車橫停在十字路口，紅藍交替的閃燈在密集的雨幕中拉出長長短的光暈，像極了一張正在迅速收緊的死亡絞索。
簡衎躲在廢棄報刊亭的陰影裡。雨水順著她蒼白的下巴不斷滴落。她眯起眼睛，視線穿過雨簾。三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便衣正在街角抽菸，其中一個將菸頭扔進水坑，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每隔四分鐘，會有一輛帶有強光探照燈的巡邏車從外環切入。
“那個……到處都是警察，我們出不去了……”阮星嵐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簡衎沒有理會。在巡邏車車尾燈剛剛掃過街角的第四分鐘零五秒。她拖著阮星嵐，鑽過了旁邊一處破損的鐵絲網。
鐵絲網後是一條佈滿汙水的下水道暗河邊緣。一個生鏽的鑄鐵井蓋已經被拾荒者撬開了一半。從地下深處翻湧上來的是一股極其刺鼻的、混雜著陳年機油與腐敗老鼠屍體的惡臭味。這股氣味濃烈得幾乎能把人的眼淚燻出來。
沒有絲毫猶豫，簡衎推著抗拒的阮星嵐，順著溼滑的鐵梯，一頭扎進了這個未被官方數字天眼覆蓋的地下管網迷宮。
就在她們鑽入地下的同一時間，地表的主街上。
一輛沒有掛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停在積水極深的路邊。閻鋒穿著黑色的西裝，單手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任憑皮鞋浸泡在泥水裡。他那張帶著疤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另一隻手拿著加密對講機貼在耳邊。
對講機裡傳出許泊寧溫潤卻毫無溫度的聲音：“路面天眼沒有捕捉到她們的軌跡。目標很大機率已經遁入地下管網。”
“明白。”閻鋒的聲音粗糲沙啞。
他結束通話通訊，轉過頭，看著身後幾個穿著黑色背心的精銳打手。
“去主排水口。”閻鋒冷酷地下達指令，“把庫房裡那批高濃度的催淚瓦斯全搬來。往裡面灌。我就不信，用生化手段逼不出這幾隻下水道的老鼠。”
下水道暗河裡，水流沒過了膝蓋。
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從哪衝下來的破舊球鞋和發黑的塑膠袋。這裡沒有任何光源，只能依靠簡衎手裡那個微弱的戰術手電。手電的光束在渾濁的水面上掃過，水波撞擊在弧形的水泥管壁上，發出空洞而詭異的回聲。
“啊！什麼東西碰我！”阮星嵐突然尖叫起來。
簡衎停下了腳步。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悉悉索索聲。
手電光打過去。十幾只體型肥碩、毛髮腐爛的老鼠正發出淒厲的叫聲，逆流竄出。它們甚至顧不上害怕人類，直接踩著兩人的雨靴瘋狂向後逃竄。
緊接著，一股極其刺鼻的化學氣體順著潮溼的穿堂風湧了過來。這股氣味極其霸道，簡衎的眼角瞬間受到強烈的刺激，生理性淚水控制不住地湧出，呼吸道傳來一陣灼燒的刺痛感。
前路被毒氣封鎖了。
官方根本沒有打算派人下來搜尋，而是直接用了最粗暴的清場手段。她果斷拉著還在驚恐撲打水面的阮星嵐掉頭，在毒氣完全瀰漫開之前強行折返，改道向老城區地面的灰色地帶突破。
二十分鐘後，兩人順著一處廢棄的防空豎井爬出了地面，逃至老城區一處隱蔽的半地下當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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