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女記者》第75章 廢墟封鎖(1)

作者:葉不問着·5小時前

碎玻璃飛濺的瞬間,一道極其慘白的閃電撕裂了老城區上空粘稠的烏雲。

強光在零點幾秒內剝奪了外面暴徒的視覺。簡衎沒有任何閃避的防禦動作,她早已將脫下的薄外套死死纏在左手小臂上。藉著對方踹碎一側玻璃的空當,她雙腿猛地發力,合身撞向廢棄電話亭另一側本就搖搖欲墜的玻璃門。嘩啦一聲巨響,脆弱的殘餘玻璃應聲崩塌,尖銳的邊緣劃破了她的臉頰,但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衝出亭外的順勢,簡衎一腳將路邊一排被藤蔓纏繞的廢棄共享單車踹倒。沉重的生鏽鐵架子砸進泥水窪裡,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死死絆住了最前面兩個試圖合圍的打手。簡衎如同一頭毫無懼色的孤狼,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了暴雨與漆黑的巷道之中。

雨水像冰冷的鐵釘一樣砸在背上。簡衎在錯綜複雜的垃圾巷裡狂奔了不知道多久,皮鞋踩碎積水的黏滯聲在腦後時遠時近。直到肺部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她才在一處搖搖欲墜的石棉瓦雨棚下停住了腳步。

她靠著生滿青苔的紅磚牆滑坐下來,大口喘息著。左手小臂上緊繃的布料下傳來一陣溫熱的刺痛。簡衎低頭,藉著極其微弱的天光,看到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碴死死嵌在皮肉裡。

她沒有流一滴眼淚。伸出右手,用兩根手指捏住玻璃邊緣,猛地往外一拔。皮肉被翻開的微小聲響被雷聲徹底掩蓋,一注鮮血順著手腕流下,滴進水窪裡,瞬間被沖刷乾淨。

在這極度冰冷的暗夜中,簡衎的大腦反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阮星嵐在雨夜中的哭嚎、那枚被奪走的隨身碟,以及許泊寧警車裡那股令人作嘔的雪松香薰味,在腦海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平民同盟的軟弱背叛,權貴的虛偽控制。她徹底斬斷了對外圍庇護的最後一絲幻想。在生死邊緣的極致壓迫下,求生欲被無限放大,最終全數轉化為對那些傲慢權貴的刻骨仇恨。沒有誰是真正的救世主,除了我自己。

幾百米外的一處無名高地上。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安靜地停在陰影中。

許泊寧坐在駕駛座上,盯著中控螢幕上透過特殊頻段接入的模糊監控畫面。那上面本該出現獵物絕望痛哭、撥打他留下的號碼求救的悽慘景象。然而此刻,螢幕裡只有暴徒憤怒揮舞鋼管的混亂。

監控畫面邊緣,一名打手在泥坑裡撿起了一件沾滿黑水的警用外套。那是許泊寧故意留下的、帶有他專屬氣味追蹤標記的衣服。

許泊寧臉上那種掌控一切的病態笑容瞬間僵住了。獵物非但沒有求救,反而以最乾脆的物理方式,將他自認為恩賜的羈絆像垃圾一樣扔進了泥水裡。潛意識裡的排他性佔有慾瞬間被點燃,扭曲成極度的狂躁。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菸咬在嘴裡,按下打火機。因為手指用力過猛,打火機的火苗直接燎到了過濾嘴。一股極其刺鼻的塑膠燒焦味瞬間灌滿車廂,燻得他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城中村深處的雨下得更大了。

閻鋒站在廢棄電話亭旁,一腳踹飛了手下遞過來的那件沾泥外套。“廢物!一個女的都圍不住!”他極其暴躁地怒吼,“老規矩,扇形拉網。這片城中村所有的盲區出口都給我堵死,哪怕把地皮翻過來,也要把她挖出來!”

數十束慘白的強光手電瞬間在老舊的巷道里散開。

簡衎緊緊貼在一堵長滿滑膩青苔的牆壁後。粗糙的牆皮磨得她臉頰生疼。她的絕對共情在此刻轉化為對物理環境的極致敏銳。她聽著幾十米外皮鞋踩踏積水時發出的不同頻率聲響,在腦海中快速拼湊出暴徒的移動速度和搜尋死角。

一束手電光從巷子口掃了進來。簡衎閉上眼睛,屏住呼吸,身體完全凹進一堆建築廢料的夾角里。一雙沾滿泥巴的皮靴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暴徒粗重的呼吸聲夾雜著劣質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簡衎雙手死死摳住地面的泥土,指甲縫裡塞滿了冰冷的泥漿。暴徒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轉身走向了另一條岔路。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像幽靈一樣順著牆根向更深處潛行。

第81天深夜。體力已經透支到極限。簡衎為了躲避一隊交叉巡邏的打手,不慎踩空了一塊腐朽的木板,整個人跌進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半地下流浪窩棚。

這裡瀰漫著一股發酵的酸臭味。黑暗中,一團破爛的棉被劇烈蠕動了一下。一個滿臉汙垢的拾荒者猛地坐了起來,張開乾癟的嘴巴就要發出驚呼。距離最近的暴徒就在頭頂的巷子上走動。

這件事情發生得毫無徵兆。簡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去試圖捂對方的嘴。她極其兇悍地猛撲過去,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拾荒者身上。她用一種如同死人般冰冷、透著極致瘋狂的眼神死死盯住對方。

拾荒者喉嚨裡的聲音硬生生卡住了。

簡衎解下左腕上那塊名貴的機械手錶——那是她初入記者站時買下的唯一奢侈品。她極其粗暴地將手錶塞進拾荒者手裡,然後用雙手按住他的手背,完成了一場無需言語的底層契約。拾荒者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金屬質感,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閉上了嘴。

“雨還能下多久。”拾荒者突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毫無意義的廢話。

簡衎沒有理他,只是死死盯著頭頂的縫隙。外面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在這個惡臭的窩棚裡,換來了極其短暫的喘息。

第82天清晨。雨勢變成了瘋狂傾瀉的暴雨。整個城中村廢墟被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霧中。

閻鋒站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廢棄三層民房頂上,看著下方泥濘不堪的建築群。整整一夜的無功而返,讓他感到了極大的恥辱。“把東邊和北邊的供水管線直接砸了,配電箱的線全給我剪斷。”閻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戾氣,“去借幾個大喇叭,就掛在電線杆上迴圈播。提供線索的當場拿十萬,把人綁出來的給五十萬。我倒要看看,在這隻許進不許出的牢籠裡,她能熬幾天!”

沉悶的廣播聲很快穿透了雨幕,帶著極其粗暴的經濟誘惑,在這片盲區上空盤旋。簡衎用手錶買下的脆弱底層契約,在這重金懸賞下顯得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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