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天。雨停了,但空氣裡的溼度達到了令人窒息的飽和點,氣溫驟降,老城區破敗的巷道里透著一股骨子裡的陰寒。
窩棚內瀰漫著腐朽的黴味。拾荒者坐在角落的爛棉被上,那塊名貴的手錶被他死死攥在手心裡,金屬錶帶硌進了他滿是泥垢的皮肉。他的視線極其不自然地躲閃著,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次。
外面電線杆上的大喇叭裡,正用一種極其刺耳的破音迴圈播放著“懸賞十萬”的通告。
簡衎縮在另一側的陰影裡。飢餓和寒冷讓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短促,但“真相凝視”的本能依然在極其苛刻的條件下運轉。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拾荒者左手小臂肌肉瞬間繃緊的細節,以及他眼底那股被貪婪徹底吞噬的游移。
沒有任何過渡和爭吵,契約已經撕裂。簡衎沒有去索要那塊手錶,果斷撐起沉重的身體,雙手扒住窩棚後方那扇破敗的木窗,強忍著肌肉的痠痛,極其費力地翻了出去,落入一片長滿半身高雜草的荒地。
就在簡衎雙腳落地、剛隱入旁邊一堆廢棄紅磚後的第二秒,窩棚那扇腐朽的木門被“砰”的一聲極其暴力地踹開了。兩名手裡提著鋼管的暴徒衝了進來。
原本打算主動邀功的拾荒者愣在原地,結結巴巴地指著空蕩蕩的後窗。發現被耍了的暴徒瞬間惱羞成怒,連聽他解釋的耐心都沒有,直接一腳狠狠踹在拾荒者的胸口上。拾荒者如同破麻袋一般倒在泥水裡,發出一聲慘叫。暴徒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塊名貴手錶,毫不猶豫地一腳踩在他的手腕上,伴隨著骨頭開裂的微響,強行奪走了手錶。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底層互害時毫無底線的殘忍。
簡衎在廢墟中慌不擇路地狂奔。突然,腳下的泥土猛地一鬆,她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入了一處廢棄工地的建築泥潭裡。
右腳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韌帶嚴重扭傷。她試著站起來,但刺骨的疼痛讓她再次摔進爛泥裡。遠處,幾聲淒厲的獵犬狂吠撕裂了沉悶的空氣,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簡衎趴在散發著石灰和腐臭味的泥漿裡,手指摸到了一塊生鏽的鐵片。鐵鏽表面粗糙得像砂紙。她看了一眼獵犬逼近的方向,沒有任何猶豫,反手握住鐵片,面無表情地對著自己左臂原本就劃傷的地方,極其用力地割了下去。生鏽金屬切開皮肉的滯澀感讓人毛骨悚然,暗紅色的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指尖滴落在泥土上。
她忍著劇痛,撕下衣服上的一塊碎片,沾滿鮮血,掛在了一根朝反方向延伸的裸露鋼筋上。隨後,她咬碎了牙關,手腳並用地向著完全相反的、一處佈滿雜物的建築盲區爬去。每爬一步,腳踝都像被鐵錘砸擊一般疼痛。
十分鐘後。閻鋒帶著幾條惡犬和主力追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般撲向了那個掛著血衣的死衚衕。獵犬在鋼筋下瘋狂地吠叫,轉了幾圈後卻徹底失去了方向。閻鋒盯著那堵死氣沉沉的磚牆,猛地意識到自己被一隻瀕死的獵物耍了。
他極其狂躁地掄起手中的鋼管,狠狠砸在牆壁上,火星四濺。對遲遲抓不到一個女人的極度屈辱讓他雙眼通紅。“都他媽瞎了是不是!給老子把這裡的泥巴一寸一寸地翻過來!”
第84至86天。氣溫繼續下降。
簡衎拖著殘腿,像一隻垂死的爬蟲,躲入了一截半埋在泥土中的巨大混凝土排水管深處。這裡極其陰寒,骨頭裡彷彿滲入了冰水。漫長的斷水斷糧開始了。飢餓還在其次,最致命的是乾渴。喉嚨裡像塞滿了一把燒紅的乾草,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她只能極其費力地側過頭,伸出舌頭去舔舐粗糙管壁上凝結的、混合著泥沙的骯髒冷凝水。這微不可察的水分根本無法緩解脫水。左臂上的傷口開始嚴重發炎,紅腫化膿。高燒如潮水般襲來。在這暗無天日的管道里,極度的生理折磨讓她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覆橫跳。
“這個管子以前是通往哪裡的?”在極度高燒中,簡衎的腦海裡冒出這麼一句毫無邏輯的廢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問誰。
同一時間,省委大院,省紀委機要室內。
日光燈慘白。鐵面修羅陸沉舟穿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正翻閱著連續多日關於禎州老城區警情盲區的異常記錄。沒有報警,沒有巡邏,只有幾條微弱的地下斷網報告。
他極其敏銳地從這看似平靜的簡報中,嗅出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這是某位高階執棋者在故意“放縱火勢”,將獵犬逼入死角,以求爆發出最猛烈反噬的冷血養蠱手法。
陸沉舟合上卷宗,極其罕見地將面前那支鋼筆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覺得不夠直,又調整了第二次、第三次。他冷眼旁觀著局勢的發酵,選擇按兵不動。高燒不退的簡衎被困在骯髒的排水管中,斷水斷糧的她還能在這場拉鋸戰中撐過幾個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