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女記者》第77章 各有打算(1)

作者:葉不問着·5小時前

第87天。排水管深處的黑暗極其濃稠,沒有任何光線能穿透這半截埋在廢墟下的混凝土圓筒。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淤泥和腐爛植物發酵的刺鼻氣味。

簡衎蜷縮在管壁的弧形底部。高燒帶來的耳鳴像是一萬隻飛蟲在她的腦殼裡進行著毫無規律的橫衝直撞。左臂上被生鏽鐵片割開的傷口已經嚴重感染,那種極具跳動感的紅腫脹痛,正順著血管一寸寸地爬向心髒。連續的脫水讓她的嘴唇乾裂成了粗糙的砂紙,稍一牽動,滲出的血絲就會在嘴角凝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她緊緊閉著眼睛,但視線卻並未陷入黑暗。十年前那個極其壓抑的雨夜畫面,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父親被幾個穿著制服的人粗暴地從家裡拖了出去,皮鞋在玄關的瓷磚上拖拽出一道極其刺眼的泥痕。父親的手裡還死死攥著那份實名舉報材料。“你們這是在毀了這裡!你們會有報應的!”父親的怒吼被門外肆虐的風雨聲絞得粉碎。那些躲在樓道暗處的鄰居們,用那種看精神病患者的輕蔑眼神竊竊私語。那個大腹便便的副市長就站在樓下的屋簷裡,連正眼都沒看父親一下,只是低下頭,極其仔細地用紙巾擦拭著皮鞋邊緣的一滴泥水。

這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在此刻化為一團極其冰冷而生硬的火焰。這火焰沒有任何溫度,卻是她用來對抗死神的唯一燃料。她的內臟都在因為極度缺水而產生痙攣,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死在這個惡臭的泥洞裡,她要把那些傲慢的偽裝全部撕碎。

排水管外,極其沉悶的皮鞋踩水聲再次逼近。

閻鋒手下的暴徒正用極其粗暴的動作清理著周邊的建築垃圾,金屬碰撞的刺耳聲刮擦著簡衎脆弱的耳膜。一道強光手電的光束像死神的鐮刀,貼著排水管的內壁極其野蠻地掃了進來。光暈的邊緣堪堪擦過簡衎沾滿泥沙的小腿。

簡衎猛地將身體往深處縮了縮。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粗糙的水泥管壁,粗糲的觸感直接磨破了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薄襯衫,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一陣根本無法受大腦控制的寒戰從脊椎骨末端竄了上來。喉嚨深處因為發燒和乾渴,幾乎要本能地擠出一聲極其低啞的呻吟。簡衎猛地張開嘴,毫不猶豫地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牙齒直接陷入了皮肉。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乾涸的舌尖上瀰漫開來,她硬生生地將那聲呻吟給嚥了回去。

“去那邊看看,狗又在叫了。那個,這什麼鬼天氣。”外面一個粗獷的嗓音抱怨著毫無意義的廢話。

簡衎死死盯著旁邊泥水裡那部早就被她摳掉SI的手機。就算這部手機現在還有訊號,她也絕不會按下暗處那個偽神的號碼。她寧可在這裡和爛泥融為一體,也絕不向那個試圖用恐懼來馴服她的男人搖尾乞憐。

同一時間,省委大院。

夜色極深,吳浩辦公室的百葉窗依舊緊緊閉合著。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那份只有幾行字的《禎州盲區態勢簡報》平鋪在那裡。沒有任何異常動靜,沒有任何求救訊號。

吳浩站在距離辦公桌兩米遠的地方,手指深深插在褲兜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僵硬。作為一名精於算計的絕對理智操盤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讓簡衎這把屠刀徹底拋棄對體制外圍的依附幻想,就必須經過這種極其殘忍的絕望淬火。

但這並不是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沙盤推演。一想到那個倔強的女人此刻正躺在散發著惡臭的死水裡,隨時可能因為休克而永遠閉上眼睛,一種完全不受控制的錐心之痛,就極其蠻橫地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桌前,手指伸向了那臺紅色的加密保密機。只要他按下幾個數字,禎州那邊的人就會立刻如同見鬼般散開。

他的手指懸停在紅色的按鍵上方,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極其艱難地閉上眼睛,硬生生地將手抽了回來。他走到旁邊的茶几前,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打火機的砂輪摩擦了三次才點燃。

他就這樣在辦公室內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十幾根未抽完便被極其粗暴地掐滅的菸頭,灰白色的菸灰散落了一桌子。

第二天上午。市委第一會議室裡。

章思穎端坐在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右側。她手裡拿著一支純黑色的簽字筆,有一下沒一下地在筆記本上畫著毫無意義的線條。市委副書記正在主位上長篇大論地宣講著近期的維穩重點。

章思穎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報告中關於“老城區警力資源冗餘”的幾個字。憑藉著多年的默契與直覺,她瞬間猜透了吳浩在幹什麼——那個極其冷酷的男人在“熬鷹”。

章思穎放下筆,極其自然地抬起頭,開口打斷了副書記的發言:“對了。關於近期的幾起事件,省裡很關注。為了配合宣傳口近期的基層調研,我打算抽調老城區外圍那個派出所最後殘存的幾輛巡邏車,作為調研的安保前序力量。”

沒有給其他人任何反駁的空間,她合上了筆記本。這極其平常的一句話,彷彿是一道無形的鐵閘,徹底抽空了老城區外圍最後的警力真空,將那片廢墟變成了一座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的絕對孤島。

而在市局公安指揮中心的後臺。

機房的冷氣開得極大,但許泊寧卻覺得自己的呼吸極其黏滯。他死死盯著大螢幕上老城區邊緣的幾個天眼監控畫面,眼睛裡佈滿了可怖的血絲。

九天了。整整九天。簡衎長達九天都沒有撥打過他留下的那個號碼。

這種極其頑固的寧死不屈,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一點點粉碎了他心中那個完美的“英雄救美”控制劇本。許泊寧伸手扯開了警服領口最上面的一顆釦子。潛意識裡那種認為簡衎“理應屬於他”的排他性佔有慾,在此刻徹底扭曲成了一種無法遏制的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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