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紅藍警燈在暴雨中瘋狂閃爍，將地面的積水映照得如同血泊。
阮星嵐連滾帶爬地撲到警車旁，雙手死死抓著車門把手，彷彿抓著世界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救命……警察同志，救救我，他們要殺我……”她哭得撕心裂肺，精緻的指甲在車漆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許泊寧撐著黑傘，轉過身。背對著簡衎的瞬間，他原本溫潤的臉龐瞬間冷若冰霜。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阮星嵐，眼神極其陰冷、威壓，彷彿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這極其短暫卻極具壓迫感的一瞥，瞬間凍結了阮星嵐的哭喊。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許泊寧隨即換上了那副如沐春風的溫潤面孔。他快步走到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
“簡衎，先上車。這裡不安全。”他語氣關切。
簡衎沒有動。她轉頭看向還癱在泥水裡的阮星嵐，隨後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試圖帶她一起上車。
“警車按規定不能帶不明身份嫌疑人。”許泊寧恰到好處地伸手擋在了車門和阮星嵐之間，語氣無懈可擊，充滿了體制內的刻板與威嚴，“你在外面等同事來接吧。片區的巡邏車馬上就到。”
簡衎看著許泊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公事公辦的正義。但她很清楚，在這老城區的黑夜裡，把一個被黑幫追殺的女人單獨留在大街上，無異於判了死刑。
這是極其冷酷的物理切割。許泊寧在強行剝離她身邊的最後一個同伴。
“她有重要線索。”簡衎堅持了一句。
“那就更應該走正規程式。我的車目標太大，只能先帶你轉移。”許泊寧不容置疑地將簡衎推上副駕駛，隨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徹底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和阮星嵐絕望的目光。
車門鎖死的清脆聲響，在封閉的車廂內顯得尤為沉悶。
簡衎坐在副駕駛上。車內溫暖的空調熱風瞬間包裹了她冰冷溼透的身體，形成一種虛假的溫室感。她透過帶有雨水的後視鏡，看著逐漸遠去的暗巷口。
阮星嵐像被抽乾了靈魂般，癱坐在垃圾堆旁。雨水沖刷著她散亂的頭髮。簡衎心中湧起一種唇亡齒寒的孤立感。同盟徹底碎裂了。
警車平穩地駛入主幹道。
許泊寧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從中央扶手箱裡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了過來。
“喝點熱的。壓壓驚。”
簡衎伸出雙手接過保溫杯。就在她低頭準備喝咖啡的瞬間，她極其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這輛標準的警務用車內，竟然瀰漫著一種極其特殊的、帶有侵略性的雪松香薰氣味。這味道很淡，被濃烈的咖啡香氣掩蓋了大半，但依然被簡衎精準地從空氣中剝離了出來。
她的瞳孔在杯口的掩護下猛地收縮。
這個味道，與前幾天跟蹤她的那輛無牌黑車裡散發出的氣味，完全一致。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拼湊。精準的合圍、只趕不抓的混混、恰到好處的神兵天降、強行剝離阮星嵐。這根本不是什麼偶遇的救援，而是許泊寧精心設計的一場病態圍獵。他就是那個在幕後操控一切的偽神。
簡衎內心的警鈴大作，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但她的臉上沒有表現出分毫。
她大口地喝下了那口熱咖啡，甚至故意讓手微微發抖，咖啡灑出幾滴在廉價的黑色雨衣上。
“謝謝……我剛才以為自己死定了。”簡衎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顫抖，完美扮演了一個劫後餘生的倖存者。
許泊寧看著她柔弱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暗芒。他開始用溫水煮青蛙的話術套取資訊。
“那個寫手手裡，是不是拿了什麼關鍵的物證？我看閻鋒的人像瘋了一樣追你們。”許泊寧語氣看似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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