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衎看著桌面上那個黑色的加密隨身碟。防空洞內渾濁的空氣裡，夾雜著裴淵身上那種昂貴的木質香調，這氣味如同無形的蛛網，試圖將她死死纏繞。
“這東西在別人眼裡是護身符，在我看來不過是另一條項圈。”簡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她伸出食指，點在隨身碟冷硬的邊緣，慢慢將它推回裴淵的面前。
裴淵眉頭微挑，似乎對這個乾脆的舉動感到一絲意外。
簡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劃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真皮沙發上的男人，將裴淵剛才刻意營造的那種掌控全域性的粘稠氣場瞬間割裂。
“別拿你的傲慢來定價我的底線，我不賣。”
“你會後悔的。”裴淵搖晃著手裡的純銀打火機，沒有抬頭去看她。
“隨便。”簡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大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隔音門，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門被推開的瞬間，外面午後極其刺眼的陽光毫無阻擋地傾瀉進來。簡衎被晃得微微眯起眼睛，強光讓她的視線出現了短暫的白斑。
隨著厚重的門再次閉合，清吧內重新陷入了那種昏暗的幽閉。
裴淵依然坐在沙發上，桌上的隨身碟一動未動。他將杯子裡的殘酒一飲而盡，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並未因為被當面拒絕而動怒。在光線照不到的陰影裡，他的嘴角牽起了一抹極度病態而戲謔的笑意。他太久沒有見過這種寧可摔得粉身碎骨也不去抓救命稻草的獵物了。他很想看看，脫離了所有的外力庇護，這只不知死活的孤狼會怎麼在這座城市的絞肉機裡屍骨無存。
走出地下清吧後，簡衎迅速將外套反穿，露出黑色的內襯，並從口袋裡掏出鴨舌帽壓低帽簷，迅速匯入街頭的人流。老城區的路面坑窪不平，一輛灑水車慢吞吞地從旁邊開過去，車載喇叭裡放著一首極其走調的《蘭花草》。
簡衎為了防止裴淵派人尾隨，刻意避開了主幹道的監控探頭。她在迷宮般的巷道里繞行了將近一個小時，穿過了三個散發著濃烈魚腥味的菜市場，最終來到了一處界限分明的地方——老城區邊緣的一處頂級商圈外圍。
這裡的建築光鮮亮麗，光線都被高聳的玻璃幕牆切割成冰冷且規整的幾何形狀。她需要尋找一個新的落腳點蟄伏，舊記者站已經徹底暴露，她必須在盲區裡重新規劃路線。
商圈後方是一排頂級美容院的專屬後巷。柏油路面被高壓水槍沖刷得一塵不染。
簡衎停下腳步，躲在巷口吸菸區的一個暗角里。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推銷員正揹著一個沉重的人造革大包，試圖湊近美容院後門的員工通道。
兩名西裝革履、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立刻大步走上前。其中一個極其粗暴地抓住推銷員的肩膀，猛地往外一推。
推銷員踉蹌了幾步，重心不穩摔在地上，包裡的幾盒廉價面膜掉了出來，散落一地。
“這兒不能待，滾遠點！”安保的聲音冰冷而機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推銷員連一句抗議都沒有，只是極其狼狽地彎下腰去撿那些散落的紙盒。一道無形的高牆將這裡的奢靡與幾米外的市井死死隔開。簡衎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指甲輕輕摳著粗糙的磚牆。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汽車喇叭聲撕裂了後巷的平靜。
一輛極其惹眼的紅色保時捷跑車猛地在後巷的一個VIP專屬停車位前剎住。車門被用力推開，林楓的正妻羅雅君踩著高跟鞋走了下來。那個專屬車位上，正停著一輛卸貨的輕卡，司機正滿頭大汗地搬著幾個紙箱。
“誰讓你們把這破車停這兒的？！”羅雅君的聲音尖銳得像是在玻璃上刮擦，妝容精緻的臉上滿是歇斯底里的怒火。
剛才驅趕推銷員的那名安保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連連鞠躬：“羅太太，不好意思，他們馬上就卸完，就兩分鐘……”
“兩分鐘？我預約的護理時間過了你賠得起嗎！”羅雅君根本不聽解釋，她極其狂躁地揚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安保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巷子裡迴盪。
安保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浮現出紅印。但他只能極其卑微地低著頭，雙手貼在褲縫邊，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羅雅君的手指上戴著一枚極具壓迫感的冰種翡翠戒指。那戒指在午後刺目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極其耀眼的光斑，盡顯其仗勢欺人的跋扈。
簡衎站在陰影中，絕對共情的本能在這一刻被徹底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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