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天。市委大禮堂。
陽光刺眼卻毫無溫度，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在紅色的天鵝絨地毯上。
林楓案作為地方反腐典型被官方大肆宣揚。簡衎坐在臺下聚光燈能掃到的位置，看著主席臺上的大螢幕。
螢幕上滾動播放著官方極其完美的結案邏輯閉環：林楓利用職權貪腐，基層協警趙敬廷充當保護傘，卓躍建工涉黑，目前相關人員已全部移交司法。一切都順理成章，所有的罪惡都止步於這個中層幹部，沒有任何破綻。
但這種無懈可擊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違和感。簡衎看著那些冠冕堂皇的字眼，感到一陣脊背發涼的壓抑。黎初蔓用命換來的底層爛賬，那些消失的幾十億資金，在通報裡隻字未提，被強行抹除了。
會議結束後的茶歇區。
顧星澤端著兩隻紙杯走了過來。杯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順著紙板紋理往下滴。
“簡記者，這回案子終於結了，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吧？”顧星澤試探性地遞上一杯慶功咖啡，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簡衎接過紙杯。
“這咖啡太苦了，是不是忘了拿糖包。”簡衎低頭，用塑膠小勺緩慢地攪拌著深褐色的液體。
“我去給你拿一包？”
“不用了，喝習慣了。”簡衎抬起頭，用無懈可擊的官場話術應對，給了他一個毫無破綻的微笑。
顧星澤沒有接話。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右手的小動作。她握著咖啡杯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知，這把火絕未熄滅，她對周圍的所有人都抱有深度的防備。
第135天深夜。禎江大橋下。
江水在黑暗中翻滾，發出沉悶的轟鳴。狂風捲著水汽撲面而來。
簡衎獨自站在橋墩的陰影裡。她點燃一支菸，抽了一口，然後將它拋入黑色翻滾的江水中。紅色的菸頭在水面上瞬間熄滅，連一絲波紋都沒有留下。
她拿出手機，螢幕的幽綠光芒照亮了她死水般平靜卻透著瘋狂死志的眼眸。
她反覆聽著手機裡黎初蔓跳江前發來的那段亂碼秘鑰。
“如果閉環無懈可擊，那它本身就是最大的謊言。”她對著冰冷的江風低聲說道。她誓要將這攤爛賬一查到底，絕不向這虛假的勝利妥協。
第138天。廢棄洗相館暗房。
為了驗證心中的不安，簡衎將電腦連上內網邊緣。她利用那串亂碼秘鑰，試圖逆向追蹤鱷魚皮日記本里被掩蓋的資金流出記錄。
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暗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進度條剛剛艱難地跳動了百分之一。
螢幕上突然毫無預兆地彈出一個刺目的紅色攔截框：市級工商與稅務系統雙重最高級別加密。
“訪問被拒絕。您的非法操作已被記錄。”
頁面瞬間被強行鎖死。體制的鐵壁像一座無形的大山一樣砸了下來，徹底卡死了她僅有的合法調查許可權。
同一時間，省委大樓，副部長辦公室內。
暖氣開得極足。吳浩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靜靜地看著牆上內部安全螢幕上彈出的攔截紅色預警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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