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螢幕上這兩個字徹底熄滅後，出租屋陷入了死寂。
第139天深夜。簡衎盯著面前發著幽光的顯示器，頁面中央那個刺目的紅色攔截框徹底鎖死了她的所有合法操作路徑。這道體制的防火牆，像是一口沉重的生鐵棺材，將她連同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一起死死釘在裡面。
遊野在泥水中被砸倒時眼角流出的暗紅血淚，黎初蔓從大橋墜落的沉悶回聲，在她的視網膜和耳膜裡瘋狂交織。極度的無力感與同伴犧牲的負罪感疊加，如潮水般湧來。她的手指離開機械鍵盤，懸在半空中劇烈顫抖。長久以來的緊繃在此刻達到了極限，神經瀕臨斷裂。
在極度的寒冷與脆弱中，她摸出那部私人手機，手指僵硬地翻找著通訊錄。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按下了那個被標記為單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我進不去了。”簡衎盯著漆黑的窗戶，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林楓案的底層資料被市級系統鎖死了。那個，我推不動了。”
“我知道了。”吳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你在哪。”
暴雨如注。老城區外圍的主幹道上，積水沒過了腳踝。
許泊寧駕駛著一輛未開警燈的巡邏車，靜靜地停在路口一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陰影下。雨刷器並沒有開啟，擋風玻璃被雨水沖刷得視線模糊。他獨自坐在駕駛座上，目光死死鎖定著街角那棟破舊出租屋的樓下。
十分鐘後，一輛掛著普通牌照卻極其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巷口。
簡衎撐著一把黑傘從樓道里走出來，迅速拉開車門坐進了後排。轎車隨即調頭，消失在雨幕中。
許泊寧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他低頭看著方向盤，左手大拇指的指甲極其用力地摳進真皮縫線裡。皮革被生生撕開一條口子，指縫間滲出的鮮血順著方向盤的弧度往下流。他用右手從制服口袋裡摸出一張簡衎在街頭被偷拍的側臉照片。照片邊緣已經被摩挲得起了毛邊。
他面無表情地將這張照片從中間一點點撕開，撕成極其細小的碎片。隨後，他又將這些碎片平鋪在大腿上，藉著車外微弱的黃色路燈，近乎病態地將它們一片片重新拼湊起來。
第140天凌晨。隱秘安全屋。
密閉的空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投下曖昧的光暈。窗外的雨滴砸在防彈玻璃上，完全聽不到聲音。
簡衎靠在沙發上，整個人蜷縮排吳浩的懷裡。吳浩的體溫透過名貴的襯衫面料傳導過來，這是她在這座冰冷城市中唯一能汲取到溫存的避風港。
她將臉埋在吳浩的胸口，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襯衫下襬，把原本平整的面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林楓名下的那個殼公司註冊資金不對，”簡衎語速極快，嘴裡機械地重複著案件的漏洞，“這周的流水差了三十個億，那些地皮的置換手續在工商局完全查不到源頭檔案，這根本不符合基本的常理……”
她試圖用工作上的執拗和冰冷的資料，來掩飾自己此刻瀕臨崩潰的軟弱，以及對這個男人極致的情感依賴。
吳浩沒有任何打斷。他低下頭，眼神極其悲憫地注視著懷中微微戰慄的女人。他伸出右手，指腹極其輕柔地劃過簡衎冰冷的後頸。那灼熱的觸感讓簡衎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瑟了一下。
“你以為的終點，只是怪物打了個盹。”吳浩的聲音很輕。
就在簡衎因為這句話而微微失神的瞬間，吳浩的左手極其冷靜且悄無聲息地滑落下去。藉著兩人交纏呼吸的掩護，他將一枚微型銀色隨身碟，極其精準地推入了簡衎半敞的外套口袋深處。
他用最深情的庇護，以愛的名義，親手將這把足以讓她粉身碎骨的刀，推向了更高的懸崖。
第141天深夜。簡衎帶著那枚隨身碟，獨自返回了老城區的廢棄洗相館。
她將那扇沉重的防盜門反鎖。暗房裡依舊瀰漫著極其刺鼻的
顯影藥水味。她沒有開白熾燈，只按下了那盞微弱的紅光燈。
在一片猩紅的光影中，簡衎坐在那臺老舊的電腦前，將微型銀色隨身碟插入介面。螢幕上立刻彈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命令框。那是吳浩留給她的、裝有金融副卷穿透程式碼的極高許可權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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