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女記者》第113章 威逼利誘(1)

作者:葉不問着·3小時前

第152天中午。廢棄洗相館暗房。

簡衎沒有離開那張滿是灰塵的工作臺。自從被上級用“保護性靜默”徹底切斷了明路之後,這間逼仄、不見天日的暗房就成了她唯一的陣地。

刺鼻的顯影藥水味在密閉的空間裡近乎凝固,那是一種混雜著酸澀和工業化學品的味道,燻得人眼睛發酸。但簡衎像是完全喪失了嗅覺,目光死死釘在面前的紙張上。

那十幾張沾著油汙、散發著淡淡餿味的廢棄外賣單,被她用幾個生鏽的夾子固定在軟木板上。這是她從林楓案涉事空殼公司樓下的垃圾桶裡翻找出來的。

“時間。時間是物理法則,權力改不了。”她盯著單子,低聲自語。

這些標註為“觀滄商貿諮詢”的空殼公司,在工商系統裡的註冊地全都在五十公里外的高新區。但極其詭異的是,一連五天,這十幾份點名要“重辣”的蘭州拉麵,都是在中午十二點十五分左右送達。而送餐的起點,全都是老城區十字街的那家拉麵館。

簡衎拔掉馬克筆的筆帽,在牆上的禎州市老城區地圖上重重畫下了一個紅圈。

她的大腦開始了極度消耗心力的邏輯側寫。她將外賣小哥每天的接單時間、出餐時間與最終送達時間進行毫秒級的交叉比對。她排除了三條經常堵車的主幹道,排除了無法騎行電動車的步行街,順著那些如同毛細血管般的狹窄小巷一路追蹤。

紅色墨水的線條在地圖上不斷延伸、交匯。十五分鐘的物理極限,就是一條無法逾越的邊界。

最終,所有的紅色線條如同歸巢的工蟻,密集地指向了老城區邊緣一處標有“宏遠大廈”的地方。那是一棟早在十年前就該被拆除、卻一直苟延殘喘的破敗寫字樓。

幽靈地址的真實座標,被硬生生地從廢紙堆裡拼湊了出來。

與此同時,老城區極度陰暗的死衚衕內。

天空下著細密的毛毛雨,老舊的排水溝被生活垃圾堵死,地面上坑窪不平的積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幾隻流浪貓在垃圾堆旁探頭探腦,又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驚得四下逃竄。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打破了死寂。邵聞璟像一塊吸飽了汙水的破抹布,被極其粗暴地踹倒在泥水裡。黑色的汙水濺射到牆角斑駁的青苔上。

三個穿著黑色塑膠雨衣的毒蜂打手圍住了他。這群受僱於本土派的底層暴徒,眼神里沒有哪怕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領頭的人身材魁梧,腳上穿著一雙帶有鋼板鞋頭的軍靴。他上前一步,那隻沾滿黃泥的軍靴毫不留情地踩在邵聞璟瘦弱的脊背上,用力向下碾壓。

“咳……咳咳……”邵聞璟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咳,肺部彷彿要被擠碎。

“跑啊?你這隻爛臭蟲,不是挺能藏的嗎?”領頭人冷笑了一聲,雨水順著他塑膠雨衣的帽簷往下滴。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被塑膠袋密封的高利貸欠條,在邵聞璟毫無血色的臉前晃了晃。上面那一長串數字,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萬劫不復。

“這錢……我還不上……”邵聞璟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片。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長期沾染毒癮的後遺症讓他的身體在冰冷的泥水中止不住地抽搐。

“還不上?好說。”打手揪住他那頭油膩的長髮,強迫他將臉從泥水裡拔出來,“你老家那個上初中的妹妹,這幾天總是按時放學。老闆們說了,既然你還不出來,就拿你妹妹的腿來抵。”

“別碰她!”邵聞璟像觸碰了高壓電一般,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劇烈掙扎起來。

但很快,他被另一名打手一腳踢在肋骨上,再次像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

“不想你全家死絕,今晚就去夜色迷迭酒吧。按規矩辦事。”打手將一張印有鍾楚吟名字的內部採訪名片狠狠拍在邵聞璟滿是泥汙的臉上,“這女記者急著出頭。你去釣她。把她帶到廢棄機床廠。別耍花樣。”

打手們鬆開手,腳步聲在死衚衕裡漸漸遠去。

雨絲變大了。邵聞璟癱倒在冰冷的泥水裡,雙眼空洞地望著灰暗、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極度的恐懼、對家人的擔憂,以及殘存的最後一絲屬於人的良知,在他空蕩蕩的胸腔裡瘋狂撕扯。他死死咬著發白的下唇,將雙手緊緊攥成拳頭。他的指甲極其用力地摳進掌心,粗糙的皮膚被生生劃破。暗紅色的鮮血混雜著黑色的泥水流了出來,帶來一種極其黏膩、令人作嘔的觸感。

許久之後,他緩慢地、像機器關節生鏽般地從地上爬起來。他低著頭,伸手拍了拍那件洗得發白、沾滿泥漿的老舊風衣。那是他曾經作為一名前新聞人,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最後一點尊嚴。最終,他拖著麻木的雙腿走出衚衕,徹底淪為了一具引向死亡的活體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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