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天清晨，陽光透過記者站大開間的百葉窗縫隙射進來，刺眼卻毫無溫度。
簡衎剛踏入記者站的玻璃大門，迎面而來的便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往日里還算熱鬧的辦公區，此刻靜得能聽見飲水機燒水的咕嚕聲。幾個同事在看到她進來的瞬間，立刻極其刻意地低下了頭，假裝忙碌。
簡衎沒有理會這些異樣，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她按下電腦的電源鍵，熟練地輸入內網賬號和密碼。
螢幕上沒有出現熟悉的登入介面，而是彈出了一個刺目的紅色對話方塊：【該賬號已被鎖定，許可權凍結。程式碼：保護性靜默。】
不僅是內網，她順手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裡傳來的也是一陣急促的忙音——她的常規採訪權限與外線撥出許可權同樣被切斷了。
崔雁萍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這種來自體制上層的降維打擊，不需要任何正當理由。一句輕飄飄的指令，就如同軟刀子一般，精準且殘忍地切斷了她所有的合法途徑。
“小簡啊，你來一下。”
站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站長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極其虛偽的公事公辦的笑容。
簡衎推開門，站在辦公桌前。
“最近這陣子你辛苦了，市裡對我們站的工作也是高度關注。”站長搓了搓手，語氣油滑，“不過嘛，上面的意思是，年輕人弦繃得太緊容易斷。給你批了半個月的帶薪休假，好好休息休息。哦對了，採訪車的鑰匙，先交上來吧，站裡最近統籌用車比較緊張。”
簡衎一言不發。她盯著站長那張因為心虛而微微有些肌肉抽搐的臉，沒有憤怒，也沒有爭辯。
她極其平靜地從口袋裡摸出那把帶塑膠牌的車鑰匙。
“噹啷。”
鑰匙被隨意地扔在光滑的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隨後，她低下頭，十分專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領的褶皺，彷彿眼前這個站長、以及他所代表的整個軟骨頭體制，根本就不存在。
這種極端冷漠的無視，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孤峰，讓站長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簡衎轉身走出辦公室。
剛回到工位，顧星澤就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靠了過來。
“簡姐，喝點熱的？”顧星澤臉上的笑容依舊陽光，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聽說站裡讓你休假？這其實也是好事，老城區的案子都結了，你也該放鬆放鬆了，犯不著跟上頭硬頂。”
簡衎瞥了一眼那隻印著卡通圖案的咖啡杯。
杯底傳來的溫熱氣息飄散在空氣中，卻無法驅散她周身的寒意。她沒有伸手去碰那杯咖啡，只是冷冷地看著顧星澤。
“你最近換洗衣液了？”簡衎突然冒出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
顧星澤愣了一下。
她看穿了他這種帶著安撫外衣的緩兵之計。她展現出的這種連半點軟化餘地都沒有的抗壓氣場，讓顧星澤內心猛地一沉。作為暗中監視的眼線，他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看到了如此寧折不彎的死志，這讓他的紀律與良知開始產生細微的裂痕。
簡衎拿起自己的揹包，大步走向走廊。
在電梯口，她迎面撞上了揹著沉重攝影包、一路小跑過來的鐘楚吟。
“簡姐！”鍾楚吟看到簡衎，眼睛一亮，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亢奮，“我正要找你！我昨晚接觸到了一個大料！有個落魄的內幕人，他說他手裡有那個什麼資本的爛賬名單，就在老城區的——”
“閉嘴。”簡衎厲聲打斷了她，目光如刀。
鍾楚吟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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