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晚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碎片拼湊起來,“地球不僅僅是一個被收割的農場,一個實驗場。我們還是一個棋盤,一個戰場。十幾個修仙文明,透過‘穿越’這個渠道,將他們的力量、他們的理念、他們的代理人投送到這裡。他們在這裡爭奪‘優質養料’(靈魂),傳播他們的道統,擴大他們的影響力。而所有的穿越者,包括那些懵然不知的普通人,都可能是他們爭奪的棋子,甚至是他們交鋒的戰場本身。”
她看向遠方,城市在晨光中甦醒,車流開始穿梭,人們開始一天的生活。他們上班,上學,吃飯,戀愛,爭吵,歡笑……他們擁有著最珍貴也最脆弱的情感,卻不知道有無數雙眼睛在覬覦著這些,用不同的方式,試圖將其收割、轉化、扭曲、利用。
“更可怕的是,”林晚緩緩補充,“這種爭奪和博弈,很可能己經在我們身邊發生了。穿越者之間的理念衝突,派系鬥爭,甚至是一些看似意外的‘修煉事故’、‘走火入魔’,背後都可能有著不同世界的影子。而普通人的記憶被篡改,人際關係被破壞,社會結構被動搖……這些都是‘戰爭’帶來的附帶損傷。”
蘇曉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必須反擊。至少,要保護那些不知情的人。”
“反擊需要力量,需要情報,需要策略。”林晚的目光重新聚焦,變得銳利如刀,“而我們現在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彩羽,你是青雲界來的,青雲界內部,對這場實驗,對地球,對其他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態度?是所有人都支援這種‘收割’嗎?有沒有不同的聲音?有沒有可能……爭取到盟友?”
這才是關鍵。敵人不是鐵板一塊。有人的地方就有分歧,有分歧就有機會。
彩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它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微弱的希望:“青雲界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以青雲宗為首的主流派系,確實主導並支援著這場實驗。他們認為,為了延續道統,為了三千世界的存續,必要的犧牲是可以接受的。地球,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情感特別豐富的‘牧場’。”
“但是,”它話鋒一轉,“也有反對的聲音。主要來自一些中小宗門,以及……一些像我這樣,因為各種機緣在地球停留過,對這裡產生了感情的弟子門人。我們認為,這種掠奪式的‘收割’有傷天和,違背了‘道法自然’的真意。而且,地球人的情感雖然豐富,但他們的文明、他們的智慧、他們的創造力,同樣寶貴。應該尋求一種更平等、更可持續的交流方式,而非單方面的索取。”
它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帶著三百年前的熟悉和期待:“清音師姐……不,林晚。你當年在青雲宗,就是這種理念最堅定的支持者和倡導者之一。這也是為什麼,你會在三百年前,冒著巨大的風險,參與到這個實驗的設計中,並自願成為那個‘變數’——對照組。你希望為地球,也為三千世界,找到另一條路。”
“所以,青雲界內部是有分歧的,是有潛在盟友的。”林晚抓住了重點,“幽冥界和佛國呢?還有其他世界呢?”
顧臨淵聳聳肩:“幽冥界?那裡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強食和利益交換。盟友?不存在的。只有暫時的合作和永恆的利益。如果有人能給出更大的好處,或者展示出足以讓他們忌憚的力量,讓他們覺得繼續掠奪地球得不償失,他們可能會改變策略,甚至反過來合作。至於佛國……”他撇撇嘴,露出明顯的厭惡,“那群禿驢自以為超脫,實際上最是偏執。他們的教義就是最大的枷鎖。想從內部改變他們的想法,難如登天。除非……你能證明他們的路是錯的,或者,讓他們感受到另一種‘道’的強大。”
小李突然問道:“有沒有可能,不同世界對‘情感養料’的偏好,本身就有衝突?比如,青雲界需要的是‘執著’,佛國要消除的也是‘執著’,那他們對同一個優質的、執念深重的靈魂,會不會產生爭奪?”
彩羽眼睛一亮:“很有可能!而且這種爭奪可能己經以某種形式發生了。比如,一個執念深重、適合青雲界的靈魂,如果被佛國先‘度化’了,變得無慾無求,那對青雲界就是損失。反過來,一個內心充滿貪婪暴戾、適合幽冥界的人,如果被佛國‘淨化’了,幽冥界也不會樂意。這或許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矛盾點。”
陳建國沉聲道:“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不同世界在地球的‘代理人’是誰?他們是如何活動的?他們之間有沒有衝突?衝突的焦點在哪裡?我們必須摸清楚這個棋盤上所有的棋手和棋子的位置。”
“十天後的穿越日,就是最好的觀察視窗。”林晚下了結論,她的眼神己經徹底冷靜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計劃。小李,你的資料分析模型要立刻調整,重點分析不同功法、物品的‘屬性’和‘風格’,嘗試給穿越者打上‘疑似來源世界’的標籤。蘇曉,你聯絡那些記憶開始甦醒,或者對自身變化感到不安的穿越者,特別是那些獲得的力量或功法屬性差異巨大的,試著從他們那裡瞭解不同‘世界’的更多細節。陳局長,官方層面,我們需要異常事務管理局動用所有資源,調查那些突然興起的、理念奇特的團體,背後有沒有異界勢力的影子。還有,監控全球範圍內的異常‘修煉事故’和‘性情大變’事件,分析其模式。”
她頓了頓,看向顧臨淵和彩羽:“至於你們……顧臨淵,我需要你利用你在幽冥界的人脈,還有你在地球建立的這個……奶茶店情報網,”她嘴角抽了抽,“儘可能打探幽冥界和其他魔道勢力的動向。彩羽,你能否聯絡上青雲界內部的反對派,或者至少是對實驗持懷疑態度的人?我們需要了解青雲界高層的動態,以及他們對於實驗失控、其他世界競爭加劇的看法。”
顧臨淵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一小簇幽藍色的火焰:“沒問題,老闆。打聽訊息是我的老本行。不過嘛……”他眨眨眼,“活動經費……”
“你的奶茶店這個月利潤翻了三倍,當我不知道嗎?”林晚瞥了他一眼。
顧臨淵訕笑一聲,收起了火焰。
彩羽鄭重地點頭:“我會嘗試。雖然離開青雲界己久,但我還有些隱蔽的渠道。只是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能接觸到高層。”
“盡力就好。”林晚點頭,然後看向所有人,“十天時間,很緊。我們要做的,是在下一次‘收割’開始前,儘可能多地瞭解敵人,找到盟友,制定對策。我們的目標不是立刻推翻這個實驗——那不可能。我們的短期目標是:第一,保護更多的人,減少記憶稅的傷害。第二,弄清楚不同世界的圖謀和矛盾。第三,找到並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而長期目標……”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是結束這場單方面的‘收割’,為地球,也為那些陷入枯竭和瘋狂的修仙世界,找到一條真正的、共存的新路。”
晨光越來越亮,徹底驅散了夜色。城市完全甦醒了,喧囂的人聲車聲遠遠傳來,充滿了生機。
這生機,是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貴。
“就從這第十個穿越日開始。”林晚重複了之前的話,但語氣更加堅定,“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收割者’們知道,電池,也是會思考,會反抗,會咬人的。”
陽臺上的眾人,表情各異,但眼中都燃起了相似的火焰。一場跨越世界、關乎文明存續與個體自由的戰爭,就在這個平凡的清晨,在這間安全屋的陽臺上,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序幕。
而他們的第一個戰場,就是十天之後,那決定無數人命運的、短暫而又漫長的五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