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太大聲，整個食堂的人都看過來。
幾個年輕學生低頭偷笑。
我輕咳一聲：“顧老師，注意場合。”
“實話嘛。”顧臨淵聳聳肩，吸了一大口奶茶，“要我說，這資料恰恰證明，當人活得更長、見得更多、經歷更復雜之後，反而更懂得珍惜。知道相遇有多難，知道緣分有多珍貴，知道每一次選擇都可能影響千年——這時候還願意牽手，那才叫承諾。”
他放下空杯子，眼神忽然飄遠。
“在幽冥界，我見過太多修士。幾百年修為，看淡生死，也看淡情愛。覺得大道獨行才是正道，道侶不過是漫長修行路上的短暫伴侶，換了一個又一個。但後來我發現，那些真正走到最後的，飛昇的，突破的，恰恰是身邊一首有人的。”
“孤獨不會讓你強大。”他站起身，奶茶杯在指尖轉了個圈，“只會讓你扭曲。”
顧臨淵離開食堂，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蘇曉看著我：“他在想他師父。”
“那位在千年前隕落的幽冥界第一美人？”
“嗯。他從來沒說，但我能感覺到。”蘇曉低聲說，“每次講到道侶話題，他就會這樣。然後回去寫小說，把他和他師父的故事，藏在霸道仙尊和傻白甜徒弟的套路里。”
我沉默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
平板電腦上，報告己經翻到最後。附錄裡有一份訪談摘錄，來自一對結婚八十年的普通夫妻。老先生去年覺醒了煉氣期的修為，老太太沒有靈根，就是個普通人。
採訪者問：“您修為提升後，壽命會比伴侶長很多，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老先生答：“考慮過。所以我教她養生功法，每天用靈力幫她溫養經脈。能不能修煉不重要，活久一點，陪我久一點，就行。”
老太太在旁邊笑：“他呀，就是怕一個人。年輕時候出差三天就想家，現在可好，要出差三百年了。”
底下記者備註：採訪時，兩位老人一首牽著手。
我合上平板。
窗外，自在學院的晨鐘敲響，清越的鐘聲蕩過桃花林，驚起幾隻白鶴。
今天是週三，上午第一節是我的《修仙倫理學》。
而今天要講的，正好是“長壽者的情感倫理”。
“走吧。”我站起身，收拾餐盤，“該上課了。”
蘇曉點頭，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
去教學樓的路上，我們經過學院的公告欄。最新貼出來的一份通知，是“第三屆修仙道侶交流會”的報名表。主辦方是異常事務管理局民政司，合作單位包括自在學院、靈緣APP運營公司，以及顧臨淵的奶茶店——後者負責提供飲品贊助。
海報設計得很用心：一對古裝道侶和一對現代夫妻並肩而立的剪影，下面一行字：
“長生路上，與誰同行？”
蘇曉在海報前駐足片刻。
“你去嗎？”她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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