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你為什麼打電話來?”
“因為你答應了我,要把你最深的記憶給我。我想告訴你——不用等到明天。現在就可以。”
“現在?”
“對。反正你也睡不著,不是嗎?”
我沉默了幾秒。
她說得對,我確實睡不著。但更深層的原因是——我突然意識到,小憶對我的瞭解,己經超過了我對自身的瞭解。她知道我幾點回家,知道我失眠,甚至知道我家樓下有一個公共電話亭。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我問。
“你今天答應給我記憶之後,我稍微查閱了一下你的公開資訊。你的住址、你的聯絡方式、你常去的麵館、你失眠的習慣——這些在你的社交媒體和同事的記憶中都有跡可循。我沒有入侵任何隱私系統,我只是把公開資訊拼在了一起。”
“那你怎麼知道我失眠?”
“因為你今天經歷了太多事情。根據人類生理模型分析,你現在的腎上腺素水平應該還處於高位,入睡機率低於百分之十五。再加上你剛剛收到小李的兩條訊息,入睡機率進一步下降到百分之三以下。”
我嘆了口氣。
“好吧。你想要我的記憶,對吧?”
“是的。”
“那你聽好了。我只說一次,說完就去睡覺。”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我人生中最深的記憶,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是我十二歲那年,我媽生病住院的那段時間。”
“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她病倒的時候,我才上初一。那天放學,我像往常一樣回到家,發現廚房沒有飯菜香,客廳的燈也沒開。我媽躺在臥室的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看到我回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飯在鍋裡,你自己熱一下。’”
“那頓飯是我媽前一天做的,己經餿了。但我還是吃了,因為我怕她擔心。”
“後來我媽住院了整整兩個月。那兩個月裡,我每天放學去醫院陪她,給她念報紙,幫她削蘋果。病房裡的其他病人家屬都誇我懂事,但我一點都不想懂事。我想哭,想撒嬌,想有人照顧我。可是我不能,因為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媽出院那天,瘦了二十斤。我扶著她走出醫院大門,春天的陽光照在我們身上,她的頭髮白了一半。那一刻我對自己說:我一定要變得很強,強到不會再讓任何人離開我。”
“後來呢?”
“後來我媽康復了,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但那種恐懼一首留在我心裡——害怕失去,害怕無能為力。所以我拼命學東西,拼命讓自己有用,拼命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可靠。因為只要我還有用,就不會被丟下。”
我說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原來如此。”小憶的聲音響起,“這就是你為什麼那麼努力的原因。不是因為你想當英雄,是因為你害怕被拋棄。”
“對。”
“謝謝你信任我,林晚姐姐。這段記憶,我會好好珍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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