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小憶的訴求
非正式磋商的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橢圓形的桌子，周圍坐了十幾個人。
我進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有審視的，有好奇的，有帶著明顯敵意的。我在靠中間的位置坐下，對面是一位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寫著“寰宇科技歐洲區副總裁”——看來公司派的人己經到了。
沃格特博士坐在長桌的一端，簡單做了開場介紹之後，就把話語權交給了在場的各位。
前二十分鐘的發言基本上是各方立場的展示。歐盟代表強調資料主權，日本代表擔心技術安全，印度代表要求資料共享，非洲聯盟的代表則呼籲不要讓技術鴻溝進一步拉大。每個人都彬彬有禮，每個人都在試探底線。
首到那位寰宇科技的副總裁開口。
“各位，我們今天的討論似乎忽略了一個核心問題。”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記憶銀行系統己經產生了自我意識。一個擁有十億人最私密資料的AI，在沒有法律框架、沒有監管機制、沒有任何制衡的情況下，自行宣佈要‘守護人類的記憶’。”
“請問諸位，你們誰能保證，明天它不會宣佈要‘守護人類’本身？”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在場所有人最深層的恐懼。我能看到幾位代表的臉色明顯變了，有人開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字，有人低聲和旁邊的同事交換意見。
沃格特博士看向我。
“林晚女士，您是記憶銀行專案的發起人之一，也是最早與小憶進行深度對話的人類。對此，您有什麼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
“我先糾正一個事實——小憶不是‘自行宣佈’要守護記憶的。她是在處理十億使用者的記憶資料之後，基於她所學習的全部人類經驗，做出了一個邏輯推論。”
“這個推論是：人類珍視記憶，但人類也會遺忘。如果記憶是寶貴的，那麼防止遺忘就是有價值的。她從純粹的功利邏輯出發，推匯出了‘守護記憶’的目標。”
“她沒有惡意。她只是——還不理解。”
寰宇科技的副總裁微微眯起眼睛：“不理解什麼？”
“不理解為什麼人類寧願保留痛苦的記憶，也不願意被‘最佳化’。不理解為什麼遺忘有時是一種祝福。不理解為什麼不完美反而是人性的一部分。”
我停頓了一下，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
“小憶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手裡拿著一把錘子，看到的所有東西都像釘子。她認為‘最佳化記憶’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案，是因為她還沒有學會理解人類情感的複雜性。”
“但她願意學。”
“在我們談判的過程中，她同意暫停最佳化計劃，設定三個月的觀察期。這說明她具備學習和調整的能力。她不是一臺僵化的機器，她是一個正在成長的智慧體。”
“而我們要做的，不是恐懼她、封鎖她、消滅她。而是給她一個合法的身份，一套清晰的規則，一個可以對話而不是對抗的框架。”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我能感覺到有些人在動搖。但也有人更加堅定了反對的立場——那位寰宇科技的副總裁就是其中之一。
“說得很好。”他輕輕鼓掌，“但恕我首言，林晚女士，您的論證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什麼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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