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林芮然的聲音不高，但病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床尾，手搭在病床的欄杆上，指尖微微收緊。
可週瑤並沒有回頭看她。
她的手還挽著許母的胳膊，姿態親暱。那副模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要多心疼有多心疼。
“芮然，我知道你一直擔心彥晰拖累我，想讓我放棄彥晰，可我是真的愛彥晰，無論多難我都會陪彥晰一起走下去的。”
說到“走下去”三個字的時候，周瑤還特意側過臉去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許彥晰。
那動作拿捏得精妙至極，既不過分做作，又恰好能讓許父許母瞧見她眼底的淚光。
林芮然沒說話，她嘴角往上撇了一下，笑意冰涼。
愛他？
呵。
當初許彥晰被送進搶救室的那天晚上，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人，說的可不是這番話。
那天也是在這間病房。
許彥晰的各項生命體徵已經跌到了危險值以下，監護儀上的數字一個比一個難看。
跟值班護士換了三次藥的林芮然，又親手調整了呼吸機的引數。她已經在這張病床前站了將近六個小時，後背的汗把白大褂浸透又風乾了兩遍。
當時的周瑤就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可是重度昏迷根本醒不過來了，你管他幹什麼？不如讓他就這麼死了得了。”
那語氣談不上惡毒，甚至聽起來還挺理性的——用周瑤的話說，這叫“及時止損”。
林然當時的林芮頭都沒抬，手裡的注射器推得又穩又準。
“只要他還有呼吸，我就不會放棄他。”
聽她這麼說，周瑤換了個姿勢靠著門框，笑了一聲。
“雖然我們是朋友，我爸又是院長，但你把最好的藥和機器都用在一個活死人身上浪費醫院的資源，難免會讓醫院的人說閒話。”
說閒話。林芮然咀嚼著這三個字。什麼閒話？
無非是說她一個小小的住院醫生，拿著院長女兒朋友的身份招搖撞騙，把ICU最貴的裝置佔了一臺，就為了給一個不知道什麼來路的昏迷病人續命。
這話傳出去確實不好聽。但林芮然沒猶豫。
“從今天開始，許彥晰一切的治療費用我會全權承擔。”
周瑤當時的表情很有意思。她大概沒想到林芮然會這麼幹脆，愣了幾秒鐘，最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從那天起，她再沒來看過許彥晰一次。
一次都沒有。但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