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川把“需求版本差異說明”重新開啟,“把標題改成‘版本差異及材料保管說明’,所有關於趙凱個人的表述降級為郵件頭備註,暫不進入正式結論。我們只問版本怎麼變的,誰能核驗,所有入圍方有沒有同等資訊。”
劉敏把差異表重新拆成三列:可公開引用、需律師保管、不得引用。趙凱郵箱、舊同事轉發路徑和外發名單完整截圖被移入第二列;模型繼承、歷史標籤、驗收角色三處差異留在第一列;任何可能指向線索人崗位、部門、轉發動作的細節全部划進第三列。
何旭看著那張表,輕輕撥出一口氣:“以前在雲盛,所有東西都是反著來的。能壓人的先公開,能自保的先藏起來。”
林川沒有評價,只把一份新的內部備忘推到他面前:“你負責把這條規則寫進恆輝專案紀律:任何人不得私下詢問線索提供人身份,不得在客戶、候選人或雲盛舊同事面前暗示星川掌握某個內部人。”
何旭愣了一下,隨即坐直:“我來寫。”
凌晨四點二十,舊同事回信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提職位,只寫:我接受律師單獨核驗,不公開姓名。若需要,我可以在律師見證下說明V1.0來自恆輝外發郵件,但請不要把我列入星川材料附件。
林川把郵件交給劉敏編號,放入“線索人保護”子目錄,又讓律師發出一份保管確認。確認函很短,只說明律師已接收客戶外發預研需求V1.0及郵件頭來源備註,星川提交的差異說明未包含提供人身份,後續核驗需遵守本人同意和合法程式。
“可以發了。”劉敏說。
林川最後檢查了一遍附件。沒有云盛內部審批,沒有程式碼,沒有日誌,沒有客戶原始資料;只有版本差異、保管說明和星川的正式請求。
提交按鈕按下去時,窗外天色已經透出灰藍。恆輝採購系統很快彈出回執:補充材料已接收,納入九點半澄清答覆範圍。
陳海靠在椅背上,聲音啞得厲害:“折騰一整晚,就為了少用半張牌。”
“是為了以後還能繼續用牌。”林川說。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一下。過去他在雲盛輸得太難看,不是因為沒有證據,而是因為證據被別人先塞進了錯誤的流程裡。現在輪到他手裡握住別人的東西,他必須比趙凱更剋制。
他把桌上的V1.0列印件重新裝進檔案袋,在封口處貼上時間籤,再讓劉敏和陳海分別簽名確認。何旭原本想多問一句線索人的部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低頭把紀律備忘裡的最後一條改成了加粗:不知道身份,也是保護流程的一部分。
林川看見那行字,心裡那根緊繃了一晚的線才稍稍鬆開。星川現在還弱,弱到每一份材料都可能成為別人攻擊的口子,但也正因為弱,才不能靠越界去換一時痛快。
早上九點二十九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盯著採購系統。倒計時跳到整點後,頁面重新整理了一次。
恆輝採購組答覆出現了。
第一行寫著:關於需求版本差異,採購組已收到入圍方補充材料,將組織內部複核;本次競標暫按現行需求書執行,但各入圍方可在方案中說明不繼承未公開模型引數的技術邊界。
陳海猛地攥住拳頭,又很快鬆開。
第二行寫著:介面相容性由恆輝技術部統一記錄,一期承建方意見僅作為參考。
劉敏抬頭看向林川,眼裡終於有了一點亮色。
林川繼續往下讀。答覆最後附著一條演示通知:明日上午九點,各入圍方攜帶方案材料到恆輝零售創新中心簽到,演示裝置與接入環境由採購組現場統一安排,具體規則簽到後發放。
他盯著“現場統一安排”幾個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證據保住了,人也暫時保住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方案自己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