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盛確認收到臨時股東大會請求後的第二天早上，官網多了一份《風險提示說明》。
說明沒有回答啟嶽的三份關聯訂單，也沒有解釋十一億元借款去向，只把星川曾經測算過“壓縮百分之三十人員”的第一頁截圖放了出來。
財經平臺上的標題很快變成了——星川承諾保員工，內部卻早已算好裁員比例。
“這是第一版壓力測試。”劉敏把檔案版本記錄投到螢幕上，“當時就被否決了，後面還有四次修訂。截圖只保留結果，刪掉了‘未經崗位核驗不得執行’和董事會否決意見。”
陳默看著不斷增加的股東留言：“他們不需要證明我們一定裁員，只要讓員工怕我們，讓股東覺得重組方案是空白，就夠了。”
昨晚剛越過提請線的聯合授權裡，已經有兩名小股東詢問是否撤回。更多人只有一個問題：星川究竟準備把雲盛改成什麼樣？
林川沒有讓劉敏先發一句“斷章取義”。
“把所有版本的形成時間、修改人和表決記錄整理出來。”他說，“第一版也公開，不能只給最後一版。”
律師提醒：“經營模型涉及星川內部測算，全部公開可能暴露談判底線。”
“價格底線不公開，重組原則和測算方法公開。”林川把雲盛的說明放到一邊，“他們問的是誰會為收購付代價，這件事不能靠一句保證回答。”
上午十點，星川釋出《雲盛重組與經營連續性方案》徵求意見稿。
檔案沒有承諾“一個人都不裁”，也沒有寫收購後利潤立刻增長。開頭先列出三條不能做的事：不拆走核心業務留下債務，不以停薪斷保製造離職，不用客戶預付款和專項研發資金支付收購價。
重組方案把接手後的前一百八十天分成四條線。
客戶服務和產品維護不得中斷；正常崗位按業務、能力和合規記錄獨立核驗，不因趙家舊賬集體清退；經合同、交付和票據確認的供應商債務列入清償順序；啟嶽交易在完成獨立評估前，不支付首期款、不提供增信，也不承接新增債務。
最受關注的是員工保障附件。
星川承諾在取得控制權並完成交割的前提下，為經核驗的正常工資和社保設定六個月經營安全墊，由獨立賬戶管理，不與收購價混用。若完整成本超過星川資金能力，收購暫停，而不是先砍工資和服務補缺口。
供應商附件也沒有承諾見票就付。歷史合同、實際交付、發票和關聯關係要逐筆交叉，正常欠款按到期順序處理，關聯方突擊補籤和重複申報單獨隔離。客戶合同則按交付緊急程度排出前三十天清單，任何團隊都不能為了控制權爭奪故意停服。
陳默還把最難看的數字放在表格末尾：只要工資社保、客戶維護和供應商結算中的任何一項超過壓力測試上限，星川就必須重新提交董事會，而不是由收購專案組自行挪用其他賬戶。
這讓方案少了幾分漂亮，卻第一次把“保障”變成了可以追責的資金邊界。
附件後面還放出了那份百分之三十壓縮測算。紅色的“董事會否決”印記保留在首頁，後續四版修訂則逐項寫明，為什麼不能在不知道崗位職責時先算人數。
公告發出後，質疑沒有消失。
一名持有云盛股票七年的小股東在公開問答頁面追問：“六個月以後呢？你們是不是先穩住我們，拿到控制權再把不賺錢的部門賣掉？”
林川讓劉敏把問題置頂。
他沒有寫“絕不會”。
“六個月是現金安全墊，不是崗位有效期。”林川在答覆裡寫道，“任何業務調整都要以獨立核驗和正常治理程式為前提。不能證明有持續業務價值的部門，星川不會保證永遠不調整；但調整不能靠突然停薪、逼迫離職或把涉案責任攤給普通員工完成。方案將按月披露工資社保、客戶服務和供應商結算執行情況，接受董事會獨立席位與外部審計監督。”
另一個問題更直接：“你們不報收購價，憑什麼讓股東支援你們？”
陳默把準備好的市場溢價區間從答覆中刪掉，只留下估值規則。
“現在報一個無法建立在完整負債上的高價，等於拿股東自己的資產買支援。”林川說，“正式價格會以公開財務、獨立估值和完整債務為依據。今天需要判斷的不是把股份賣給誰，而是二十四億元關聯交易能不能在關鍵問題沒有答案時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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