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盛董事會的正式回覆,在期限結束前七分鐘送達。
同意召開臨時股東大會,卻只允許表決“暫緩啟嶽交易”,把罷免兩名董事和增補董事的議案全部刪掉。理由是後兩項“可能影響公司治理穩定,與本次關聯交易無直接關係”。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陳默看完最後一頁:“他們準備讓股東投一張沒有牙的票。啟嶽可以暫緩,原來的董事會還在,換個名字隨時能再推一遍。”
“把送達時間、原請求和回覆版本並列。”林川合上檔案,“先問監事機構,刪議案依據哪一條章程。”
獨立律師在十五分鐘內發出異議。聯合股東提交的三項議案主體資格、持股期限和授權範圍都已完成核驗,罷免物件、候選人資料及理由也在法定期限內送達。董事會可以反對,卻不能替股東先刪掉表決選項。
雲盛監事機構當晚回函,要求董事會恢復完整議程;若拒絕,將依法接續召集。
趙天雄沒有立刻退。
第二天,雲盛提出撤回啟嶽交易預案,條件是聯合股東同時撤回董事調整議案。公告把這稱為“主動消除市場分歧”,幾名觀望股東隨即詢問,既然二十四億元交易不做了,是否還有必要換掉董事。
“交易撤回了嗎?”林川問。
律師把檔案推到他面前:“沒有董事會決議,沒有啟嶽方面解除檔案,只是一份附條件建議。”
林川看向劉敏:“原文公開。不要寫趙家反悔,只寫撤回尚未生效,兩個議題不能捆綁。”
星川隨後只發布四行說明:暫停一筆交易解決不了誰有權繼續決定下一筆交易的問題。是否撤回啟嶽方案,由雲盛按程式獨立表決;董事是否繼續任職,由股東另行判斷。
這一次,聯合名單沒有人退出。
在補充提案期限結束前,三家已完成核驗的股東又共同提交了一項議案:增補林川為非獨立董事,負責重組方案與經營連續性監督。提案同時寫明,林川須對恆遠舊案、聯合調查未公開材料和星川未來要約中存在利益衝突的事項依法迴避。
林川看到名字時,先讓律師確認提名沒有附帶價格、保本或職位交換。
“他們為什麼選你,你管不了。”陳默說,“但邊界可以先寫死。”
林川最終簽下候選人宣告。他沒有承諾收購一定完成,只承諾若當選,所有與員工工資、客戶服務、供應商結算有關的重大調整,都必須留下可以追責的表決記錄。
接下來的幾天,雲盛把攻防從交易本身轉向候選人資格。三名獨立董事的過往任職、親屬關係和近三年業務往來被逐項質疑,林川與星川的全部公開合作也被重新翻出。律師組沒有用一句“惡意攻擊”擋回去,而是把詢證函、迴避承諾和不存在借款、任職關係的證明逐項上傳。
一名候選人曾參加過星川主辦的行業論壇,雲盛據此要求取消資格。核驗結果顯示,對方只領取了統一交通補貼,沒有諮詢合同,也未參與星川專案。補貼金額和活動名單一併披露後,資格異議被駁回。
雲盛員工郵箱裡也出現了一封匿名信,聲稱董事會一旦改組,當月工資就會停發。林川沒有聯絡員工追查來源,只要求重組方案再次確認:在任何控制權交割前,工資仍由雲盛現有經營體系負責;星川不得以尚未取得的權利作付款承諾,更不會用謠言催促員工站隊。
這段說明不夠痛快,卻讓臨時股東大會沒有變成一場誰喊得更響的投票。
十一天後,臨時股東大會召開。
會場設在雲盛總部會議中心,線上表決同步開放。林川沒有進入總部,只在獨立律師事務所的核驗室參加遠端會議。螢幕上,趙天雄坐在主位,神情比任何一次公開說明都平靜。
“啟嶽方案可以撤回。”趙天雄開口,“但如果各位今天為了外部收購方改組董事會,雲盛將進入更長時間的不確定。公司不是誰復仇的工具。”
林川按下發言鍵。
“所以今天不投復仇,也不投收購價。”他說,“先投九億元要不要付,十一億元增信要不要承擔;再投推動這份預案的人,是否還適合替股東作下一次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