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慢慢抽緊。
雲盛那份“一致說明”沒有立刻崩塌,卻已經露出裂口。它不是不能作為材料,而是不能再被趙凱拿來證明“所有人都確認不存在強制封口”。
恆輝法務隨後切到律師見證證言。證人沒有影片露面,只由律師進入單獨連線,向恆輝展示身份核驗記錄和陳述簽署過程。恆輝記錄員只聽取摘要,不向兩家競標方播放原始影像。
摘要很短。
證人確認參加事故後第二天早會,確認趙凱要求測試、運營、專案管理辦公室統一口徑,確認當時有人提到林川賬號已降權,被趙凱以“許可權流程不要在客戶面前展開”為由打斷。證人拒絕接受星川崗位和錢,也不願公開姓名。
趙凱忽然笑了一聲:“一個不敢公開露面的人,幾句話就能決定雲盛資格?”
林川終於看向他:“不是幾句話。”
趙凱目光冷下來。
林川把桌上的複核表推向中間:“是事故報告責任歸因,和客戶側審計日誌不一致;是你們承諾補交完整附件,卻拿不出現場原件;是員工一致說明無法證明簽署人親自確認正文;是律師見證證言與許可權時間軸互相印證。恆輝今天判斷的不是你個人有沒有違法,而是雲盛能不能繼續以原承建方身份參與本輪競標。”
他說完就停住。
不多說一個字。
因為後面的結論,必須由客戶說。
陸承低頭和合規、技術、採購三方負責人交換意見。會議室外,隔著磨砂玻璃能看見有人來回走動。林川聽見劉敏輕輕吸了一口氣,又很快壓下去。
幾分鐘後,陸承合上資料夾。
“恆輝複核記錄如下。”他說,“第一,雲盛提交的一期事故報告,其直接責任歸因與客戶側審計映象存在重大不一致。第二,雲盛員工一致說明在簽署形成過程、原件留存和簽署人真實確認範圍上存在瑕疵。第三,星川提交的律師見證人員證言與客戶側許可權時間軸存在可核驗對應關係,但仍不作為完整責任結論。”
趙凱猛地抬頭:“陸經理,你要想清楚。雲盛是一期開承建方,暫停我們資格,二期相容風險誰承擔?”
“所以需要第三方審計。”陸承看著他,“在第三方審計完成前,雲盛科技暫停本輪恆輝二期試點競標資格,不再參與後續評分和商務談判。恆輝將委託獨立審計機構核驗一期專案全部資料口徑、許可權鏈、需求版本變更和事故歸因材料。”
會議室裡沒有掌聲。
只有記錄員敲下結論時,鍵盤聲一下一下落得很清楚。
趙凱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向林川,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得意。
林川卻只是把接收回執收回資料夾。
這個結果不是翻案,也不是勝利。雲盛被暫停資格,不等於恆輝已經選擇星川;第三方審計啟動,也不等於他被雲盛奪走的署名、獎金和名譽馬上回來。
但至少在這一間會議室裡,趙凱不能再拿那份事故報告,把黑鍋扣回他頭上。
陳海坐在後排,手指按著資料夾邊緣,像是終於把昨晚到現在憋著的一口氣按了回去。葉辰想說什麼,被劉敏輕輕碰了一下胳膊,又低頭繼續整理記錄。林川看見他們的反應,心裡反而更清醒。
團隊可以松一秒,負責人不能。
雲盛退場後,恆輝要看的就不再是趙凱有多狼狽,而是星川有沒有能力接住一個被攪亂過的一期系統。
陸承起身前,又把另一份流程表遞給林川:“星川留下。雲盛資格暫停後,恆輝需要重新確認剩餘入圍方的技術、交付和商務邊界。下午兩點,進入最終評審前置會。”
林川接過流程表,紙面右上角蓋著恆輝採購組的藍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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