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同步彈出員工系統公告。那行曾經壓在林川離職證明背後的字,被加粗標紅,再往下,是“撤銷”兩個字。
林川看著螢幕,手指在黑色筆記本邊緣停了停。
他沒有想象中的痛快。更多的是一股沉下去的安靜。那些被迫解釋的日子,那些被客戶拒絕、被舊同事躲避、被人事用流程壓住的瞬間,並不會因為一行公告就消失。
但至少,從今天起,它不能再被雲盛裝作沒發生。
趙凱繼續往下讀:“公司將按裁決要求重新出具不含上述不實責任歸因的離職證明,並對林川先生被暫緩工資、績效及專案專項獎金進行重新核算和履行。原專案專項獎金歸屬調整,因責任依據不充分,給林川先生造成影響,公司表示歉意。”
讀到“歉意”兩個字時,他停了一瞬。
蘇清月抬起眼,攝像機的紅燈正亮著。
雲盛法務低聲提醒:“繼續。”
趙凱喉結動了動,終於抬起頭。他的視線掃過會議室,最後落在林川身上。
“作為當時專案責任歸因說明的簽發負責人,我在相關材料引用和內部口徑提交中未盡到充分核驗義務,導致林川先生承擔了與現有核驗事實不相匹配的責任表述。對此,我向林川先生致歉。”
最後一句說出來,會議室裡沒有掌聲。
只有員工系統訊息不斷跳動,提示已有多人檢視公告。後排幾個專案管理辦公室的人低著頭,有人飛快關閉了聊天視窗。曾經在公開會議裡用一頁覆盤截圖壓住林川的人,此刻站在同樣的會議室燈光下,把那頁截圖背後的缺口親口唸了出來。
何旭站在門外走廊,透過玻璃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紅,卻沒有衝進來。
林川起身。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他。雲盛公關部那臺攝像機也跟著移了半寸,像在等一句可以剪進通稿裡的和解話。
林川沒有給他們那句話。
“我接受按裁決執行的更正和致歉。”他說,“但不接受把這件事寫成誤會。工資、獎金和離職證明按期限履行,外部傳播鏈和名譽損害,我會繼續依法處理。”
雲盛法務臉色一緊:“林先生,本次說明會主要是內部履行程式。”
“所以我只說內部程式。”林川把簽收回執遞給律師,“請貴司把公告發布時間、員工系統編號、離職證明重出時間和款項履行期限寫進執行確認單。”
他知道這句話會讓雲盛難受。可正因為難受,才不能讓他們用一場說明會把所有責任洗成輕飄飄的姿態。道歉只是開始,履行才是真正的邊界。
趙凱盯著他,眼底壓著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簽字的時候,林川看見趙凱的名字已經落在致歉說明宣讀人一欄。筆跡比平時潦草,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面。
離開雲盛時,樓下聚著幾名員工。有人認出了林川,卻沒有像過去那樣避開。一個年輕測試員站在玻璃門旁,遲疑片刻,低聲說:“林經理,公告我們看到了。”
林川停了一下:“以後籤任何責任檔案,先看依據。”
對方用力點頭。
風從廣場吹過來,捲起門口幾張宣傳頁。林川剛走到車邊,手機震了一下。
陸承發來一封郵件,標題很短:恆輝二期試點合同蓋章前確認會通知。
時間是明日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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