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會議室白板上的數字終於湊成了一張表。
劉敏把最後一列填完,聲音發啞:“按最壞情況算,恆輝第一週交付必須預留二十八萬六,工資安全線十八萬,伺服器最低配置十二萬,駐場和裝置押金七萬三。公司賬上六十萬啟動款,扣完這些,機動空間只剩不到四萬。”
何旭盯著那行數字,臉色比三份拒貸函還難看:“也就是說,只要嘉禾和快鄰繼續拖,南城正式結算再晚一點,我們撐不過一個完整月?”
“不是撐不過。”林川放下筆,“是按現在這種接一個專案、等一個專案回款的方式,任何人卡住一個節點,我們都會難受。”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桌上沒有豪車鑰匙,也沒有銀行批覆,只有一張張被標紅的成本表。陳海把伺服器配置拆成三檔,最下面一檔寫著“保命配置”,旁邊還有葉辰補上的註釋:不影響日誌留存,不影響回退,不影響正式樣本,只延後展示資料。
聞卓把運營看板的線框稿推過來:“如果按保命配置跑,恆輝那邊的演示層要改。我們不能做那種看起來滿屏資料、實際背後跑不動的頁面。”
唐雅接著說:“導購頁也一樣。正式交付只保客戶已授權商品池,推薦理由保留,非核心動畫和輔助推薦先撤。”
何旭皺眉:“客戶看到功能縮水,會不會覺得我們不穩定?”
“客戶最怕的是供應商裝穩定。”林川看著他,“功能邊界寫清楚,比把問題藏到驗收那天強。”
這句話落下,何旭沒有再反駁。他拿起快鄰生活的補充材料要求,劃掉了“銀行授信證明待補”後面那段情緒化解釋,改成“可接受授權樣本小範圍試點時,星川提供資源邊界、驗收節點和回退方案”。
林川把電腦轉向眾人。
螢幕上是劉敏整理出的三十天現金流測試表。左邊是已確定專案,右邊是在跑線索。恆輝有合同和啟動款,但後續付款要看里程碑;南城有補充協議和階段效果,但七天灰度尚未正式結算;嘉禾、快鄰、豐禾都停在邊界溝通,沒有一分錢應收。
機會很多,現金很薄。
這才是趙天雄真正想讓所有人看見的東西。
劉敏把列印紙翻到第二頁,上面列著每一筆暫緩回款的觸發條件。沒有哪一項寫著失敗,可每一項都像懸在半空,只差一個外部流程就能繼續拖住星川。
林川沒有急著開口。他把每一項成本點開,工資、伺服器、駐場、法務、房屋後續稅費待確認、裝置押金、交通餐補,數字一行行往下壓,像一根根細線勒在公司脖子上。
就在他把“銀行授信”徹底移到備用欄時,視野邊緣浮出熟悉的淡灰提示。
【系統提示:當前問題不屬於消費額度不足。星川科技現階段風險來自收入結構單一、回款節奏不穩定。系統不提供融資方案或經營決策,請宿主基於真實業務價值自行承擔判斷。】
林川指尖停了一下。
這不是答案。
甚至連方向都算不上。
可它把他心裡那層僥倖按了下去。公司不是缺一筆貸款,也不是缺一次炫耀式的注資。哪怕他今天再掏十萬、二十萬,明天客戶仍然會問同一個問題:星川靠什麼持續活下去?
他關掉個人賬戶頁面,只留下公司現金流表。
“把南城、恆輝和後續客戶拆成同一個東西。”林川說。
陳海抬頭:“同一個東西?”
“不是同一個客戶。”林川拿起白板筆,在旁邊寫下“標準能力包”四個字,“星火現在每次都在做欄位核驗、旁路接入、人工干預剔除、可解釋輸出、回退規則。南城做過,恆輝正在做,嘉禾和快鄰問的其實也是這些。我們不能每接一個客戶,就從頭燒一遍人力。”
葉辰眼睛亮了一下:“把它做成固定流程?先跑最小樣本測試,再決定要不要進入正式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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