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川清楚,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把客戶溝通寫成求情。
銀行拒貸不是最危險的。
最危險的是為了證明自己有錢,開始把賬、承諾和事實攪在一起。
下午七點,周野的影片接進會議室。他看完三份拒絕函,沒有評論銀行,只問陳海:“如果資源按最低配置跑,恆輝第一週哪個節點最容易出問題?”
陳海放大排期表:“異常回退演練。日誌保留不砍,可解釋輸出不砍,旁路環境也要保,那就只能壓併發測試餘量。客戶如果臨時加樣本批次,響應時間可能不好看。”
周野沉默兩秒:“不好看可以寫,不穩定不能藏。”
林川點了點桌面:“把這句話寫進內部風險表。”
唐雅把一頁互動稿轉過來:“運營看板也要改。現在客戶最關心的不是頁面漂亮,是能不能看見哪些結果可靠,哪些結果受資源限制。”
聞卓接上:“我把‘效能餘量不足時的降級提示’加進去,讓客戶知道降級不是故障,是邊界。”
林川看了他們一眼。前幾天還在為辦公室和資料櫃發愁的設計團隊,現在已經開始主動把壓力寫進產品表達裡。
這是星川能撐住的原因。
不是因為錢永遠夠,而是有人願意把真實困難拆成客戶能理解、團隊能執行、合同能記錄的動作。
晚上八點半,劉敏又收到一封銀行客戶經理的私人訊息。
對方沒有在正式郵件裡多寫,只發來一句:“林總,建議近期不要連續遞交授信申請,容易觸發更多機構謹慎名單。你們最好先證明收入結構穩定。”
劉敏把手機遞過去:“他說這是個人提醒,不願意留名。”
林川看完,沒有立刻回覆。
收入結構穩定。
這句話比拒貸理由更刺眼。
星川現在拿到恆輝試點,卻是分階段付款;南城優選有真實灰度效果,卻還沒到七天正式結算;嘉禾、快鄰、豐禾都還停在授權和邊界前。公司不是沒有機會,而是每一筆機會都還沒沉成穩定現金流。
趙天雄卡的,正是這段從機會到現金之間的縫。
“不回客戶經理個人號。”林川把手機還給劉敏,“但這句話記進資金線。”
何旭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林川拿起白板筆,把“銀行授信”四個字從資金線最上方劃到旁邊,另寫了三行:已籤合同回款節奏、在跑專案結算機率、最低交付成本。
“今晚不找第四家銀行。”他說,“所有人先把自己手裡的成本和節點交出來。陳海,技術線按保命、必要、可延後三檔列資源;聞卓、唐雅,設計交付列人天和裝置下限;何旭,客戶線列出哪些必須授信,哪些可小範圍試點;劉敏,整理未來三十天最壞現金流表。”
會議室重新響起鍵盤聲。
窗外園區的燈一盞盞亮起來,B座四層的玻璃上倒映著白板。那三份拒貸函仍擺在桌上,像三枚冷冰冰的釘子。
林川沒有把它們收進抽屜。
他要所有人看見釘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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