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簽保密協議再發完整資料？”
林川看著劉敏轉來的郵件，剛被擦乾淨的白板旁邊還留著一點紅色筆痕。七封回函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鐘，新的融資郵件就像卡著時間進來，郵件正文只有六行，署名不是機構名稱，而是一個專案代號：星橋S-03。
衝突來得很直接。對方願意先按投前十二億估值啟動溝通，計劃投資一點五億，但完整投資人名單、資金來源、過往專案和條款細節，都要在星川簽署對方版本的保密協議後才披露。
何旭第一眼就愣住了：“十二億？”
會議室裡幾個人都停了手。剛才被拒掉的最高估值才四點五億，這封郵件直接把數字抬到一個讓人很難不心動的位置。恆輝還在交付，南城沒有結算，銀行授信為零，星川直播仍在試跑，一點五億投資足以把眼前所有現金壓力都壓下去。
陳默沒有看金額，先把附件下載到隔離目錄，掃了一眼檔名。
“只有NDA，沒有條款清單。”他說。
林川把椅子往後一拉：“先別開啟附件。劉敏，查郵件頭和域名註冊資訊，只查公開可見部分。何旭，不回覆電話，不加私人微信。所有溝通仍走融資郵箱。”
何旭把剛拿起的手機放回桌上，表情還有些沒從十二億裡出來：“如果是真的，我們是不是至少該聽一聽？”
“當然可以聽。”林川說，“但聽之前，要知道誰在門外。”
劉敏很快把公開資訊投到螢幕上。發件域名註冊時間不到三個月，官網只有一頁英文介紹，寫著“專注成長型科技資產”，沒有團隊成員照片，沒有備案過往專案，也沒有基金管理人登記連結。郵件伺服器倒是很規範，發件IP來自一家商務郵箱服務商，看不出明顯釣魚痕跡。
“像真的，又像刻意把自己擦乾淨。”劉敏說。
陳默把NDA打印出來，第一頁還算正常：保密範圍、資料用途、資訊接收人、保管責任。翻到第三頁，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裡。”他把條款放大，“星川在簽署協議後，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披露、核驗或詢問本專案最終出資安排、關聯方結構、實際控制關係及潛在協同資源，除非獲得披露方書面同意。”
會議室安靜下來。
唐小雨低聲問：“也就是說，簽了以後，我們反而不能查他們是誰？”
“至少對方想這麼寫。”陳默說。
林川看著那行字，心裡那點被高估值撬動的短暫波動迅速沉了下去。七份漂亮條款要拿走星川的經營判斷權，這一份更乾脆，先把燈關了，再讓人談錢。
“還有。”陳默繼續翻，“如果星川因資金來源、出資人背景或關聯關係不明中止溝通，不得公開、暗示或向既有合作方說明中止原因。”
何旭皺起眉：“那我們要是發現不對，也只能憋著？”
“可以中止，但不能解釋。”陳默說，“對外看起來就會變成星川無故拒絕高估值投資，或者談崩後抹黑投資方。”
林川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見園區樓下的燈還亮著。恆輝專案組今晚還在聯調，唐小雨的訓練表才改了一半，葉辰在隔壁工位上等伺服器資源排隊。星川確實缺錢，缺到每一個人都知道錢能解決很多現實問題。
可他更清楚，有些錢不是來解決問題的，是來定義問題的。
“回一封盡調前問題清單。”林川轉身，“不籤他們版本的NDA。我們可以先簽對等保密協議，但三類資訊必須在任何排他、盡調和資料開放前披露。”
劉敏立刻開啟新文件：“哪三類？”
“第一，簽約主體和基金管理人資質。第二，最終出資人或受益所有人穿透到自然人、國資平臺或合規登記基金層面。第三，與雲盛、快鄰、恆輝、星川現有客戶及任何爭議主體是否存在直接或間接關聯。”
陳默補了一句：“還要加一條，任何保密協議不得限制星川向律師、財務顧問、監管要求或既有客戶合規審查場景說明資金來源核驗狀態。”
林川點頭：“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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