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沉默幾秒:“我沒直接見過趙凱。最早是獵頭,後來是一個諮詢號。諮詢號每次只發問題,我把內容發到一個加密網盤連結,對方看完會刪。錢不是雲盛打的,是兩家不同的小公司走市場調研費。”
“小公司名稱。”陳默說。
程越報了兩個名字。劉敏立刻記錄,陳默在自己的電腦上查公開資訊,沒有立刻定性。
“趙凱怎麼出現?”林川繼續問。
程越抬起眼:“我以前在雲盛面試過,沒進去。獵頭給我看過一張內部推薦截圖,上面是趙凱審批過的‘外部市場資訊協同名單’,名單裡不止我一個。流程是先找被星川接觸過、面試過、試用過的人,給高薪崗位或專案諮詢費;能入職的就拿內部版本,進不來的就拿面試題、客戶反應和管理層口徑。顧航、周麗離職那次,也是他們先放崗位,再讓本地號寫團隊內亂。”
劉敏抬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程越臉上浮出一絲狼狽:“我知道得太晚了。”
“不晚。”林川說,“你剛才說‘他們會真做’,說明你知道CY-04不是普通口徑。”
程越猛地閉了閉眼。
他終於不再辯解:“雲盛覆盤會後,對方讓我把星川這邊有沒有發現誘餌說清楚,還問劉敏今晚有沒有加班、林總有沒有叫律師。他們說如果我不回,之前的市場調研費、聊天記錄和網盤訪問都會算到我頭上。我……我怕了。”
林川看著他。程越不是被誤會的無辜員工,也不是電影裡那種忠心反派。他只是一個以為自己可以賣一點邊角資訊、換一條退路的人。直到錯誤被雲盛放大成上億預算,退路變成了勒在脖子上的繩。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林川把錄音提示燈轉向他,“第一,停止說明,後續由律師和公司按已有證據處理。第二,把你知道的流程、對接賬號、付款路徑、網盤連結、獵頭溝通和你剛才提到的名單截圖來源,全部寫成事實說明。星川不會替你編減責故事,也不會承諾結果。”
程越的指尖發抖:“如果我寫,雲盛那邊會不會找我家裡?”
林川沒有立刻給保證。
“我能承諾的是,星川只走合法程式,不公開羞辱你,不拿你家人做籌碼。你家屬如果只是普通生活支出和住處風險,公司律師可以告訴你該怎麼做基本防護。但你做過的事,不能用害怕抵消。”
程越眼眶紅了一下,低頭很久,才說:“我寫。”
劉敏遞給他空白紙和公司統一事實說明模板。律師重新宣讀留痕規則,程越一筆一畫寫下時間、賬號、金額和每次交付內容。寫到“趙凱審批名單截圖”時,他停住,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
“原圖我沒刪。”他說,“但我不敢保證還在不在雲端。”
陳默看向律師。律師點頭:“手機可以由本人當場操作,我們只做見證和提取授權範圍內的檔案,不碰其他私人內容。”
凌晨一點二十七分,第一份事實說明寫完。
上面沒有一句“趙凱親口命令”,卻把流程串得足夠清楚:獵頭篩人,諮詢號發問,小公司付款,雲盛崗位兜底,本地號配合放大輿論,再由趙凱所在部門拿到“市場可理解版本”包裝產品。
林川合上資料夾,沒有一點勝利感。
門外的市場組已經安靜下來,只剩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劉敏問:“現在怎麼處理?”
林川把程越的事實說明、手機見證清單和外部郵件歸到同一個證據袋裡。
“今晚不審判他。”他說,“先封存原件,明早讓律師把可提交目錄列出來。”
程越抬起頭,聲音啞得厲害:“林總,我還能做什麼?”
林川看了他一眼:“把你知道的都寫完。剩下的,不由你說了算,也不由趙凱說了算。”
律師把證據袋貼上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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