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那句“這個申請日，我可能見過”發出來後，會議室裡剛松下去的氣又繃緊了。
林川沒有讓人追問結論，只把手機放到桌面中央：“先確認一件事，周野手裡有沒有原始載體。沒有載體，只有記憶，就不能寫進對外檔案。”
陳海立刻停下檢索，律師也抬起頭：“如果有舊硬碟，不能讓他隨便複製，也不能用微信傳檔案。原件、取得過程、映象雜湊和檢視範圍都要留痕。”
林川撥回電話。響了三聲，周野接了。背景裡有醫院推車輪子的聲音，夾著周晚低低的咳嗽。
“你剛才說申請日見過，指什麼？”林川問。
周野聲音發啞：“雲盛那件專利的申請日，是我離開核心專案組後不久。可庫存權重修正不是那時候才有的。早在他們做一期推薦引擎內測時，我寫過一版補丁，解決的就是爆款商品壓住臨期庫存的問題。”
會議室裡沒人插話。
“載體呢？”林川繼續問。
“在舊工作站裡。”周野停了一下，“當時我離職時帶走的是個人裝置，裡面有我自己的開發備份和公開測試資料摘要。我一直沒動，是怕說不清楚。後來周晚住院，我差點把機器賣掉，還好沒賣。”
這句話讓林川想起第一次在醫院繳費處見到周野時，那臺被他抱得像最後一根救命繩的舊工作站。那時他判斷周野不是騙子，只是因為一個程式設計師在最難的時候，仍捨不得把吃飯的工具隨便低價扔掉。
現在，那臺舊機器可能變成星川專利戰裡第一塊能落地的石頭。
“不要開機，不要拔硬碟。”林川說，“機器現在在哪？”
“醫院陪護櫃旁邊。”周野回答，“我剛才翻行李才想起來，硬碟盒也在。舊工作站裡面有一塊系統盤，硬碟盒裡還有一塊拆下來的二號盤。補丁應該在二號盤。”
律師立刻在紙上寫下“二號盤”三個字。
陳海低聲說：“如果他自己先開啟，時間戳可能被系統改寫。”
林川點頭，對電話裡說：“周野，你現在只做兩件事。第一，把工作站和硬碟盒放到桌面，不接電；第二，等律師和陳海過去做原始狀態記錄。你本人在場，只確認物品來源和取得過程，不解釋結論。”
周野沉默了兩秒：“我明白。”
電話那端傳來周晚很輕的聲音：“你去吧，我這邊沒事。”
周野沒立刻回答。林川能聽見他壓著呼吸，像是把很多年積下來的東西又往回咽。
“不需要你離開醫院。”林川說，“人過去找你。星川只要載體留痕，不要你現在背正式責任。”
周野這才低聲說：“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川看向陳海：“你帶只讀轉接器和封存袋。只看目錄、後設資料和雜湊，不開啟客戶資料，不復制完整內容。”
陳海已經在收裝置：“我知道。只做映象目錄和時間戳初檢。”
律師補充：“醫院那邊做影片記錄，周野籤物品來源說明。任何涉及雲盛非公開客戶資料的內容先遮蔽，不能帶回星川公共目錄。”
陳默看著現金流表，忽然說：“如果這個時間戳成立，至少能回答恆輝第二輪問題裡最關鍵的一項：星川不是在收到起訴後臨時改口，而是有申請日前的技術路徑疑點。”
“只能寫疑點。”林川提醒。
陳默點頭：“我會用‘待核驗原始載體’。”
下午七點四十，陳海和律師從星川出發。辦公室裡沒有人下班，螢幕上仍掛著恆輝的補充問題、客戶暫緩名單和雲盛專利權利要求表。唐小雨把商戶回覆一封封發完，何旭則按劉敏要求整理資料取回清單，動作比平時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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