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週報在上午九點十七分發到何旭郵箱時,會議室裡沒有人先慶祝。
報告第一頁的折線很乾淨,乾淨得甚至有些刺眼:在中小品牌規則測試與內容服務諮詢這個細分口徑裡,星川本週諮詢佔比三十一點六,雲盛旗下舊平臺二十八點九。
星川第一次超過了雲盛。
可第二頁右下角還有一行灰色備註:樣本歸類存在爭議,舊平臺已對部分諮詢來源提出複核申請。
何旭把滑鼠停在那行字上,興奮被硬生生壓回去一半:“他們果然不認。”
陳默先伸手把投屏亮度調低:“先別用‘超過’兩個字。正式版也只是小樣本,不是全市場份額,更不是收入。”
唐小雨靠在椅背上,盯著那條曲線看了幾秒:“但它至少說明,願意問規則的人變多了。”
林川沒有接話。他把報告從第一頁翻到資料說明,先看樣本來源、口徑定義和複核流程。星川排在第一,不代表可以把標題拿出去當戰報。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規則,變成另一種包裝。
“劉敏,聯絡報告方。”林川說,“問三件事:樣本是否去重,諮詢入口如何分類,舊平臺提出複核的具體項是什麼。不要催他們改結論,只要留完整回覆。”
劉敏立刻開啟郵件模板:“對外口徑呢?”
“暫不對外發。”林川說,“客戶問起,就說我們已關注到行業報告,仍以公開版本和可核驗服務邊界為準。不能寫進客戶材料,也不能拿去做招商。”
何旭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下去。他其實能理解,只是有點憋。被封殺、被質疑、被搶方案、被專利壓停,星川一路走到現在,第一次在公開表格裡壓過雲盛,誰都想把那張圖放到最顯眼的地方。
偏偏林川不讓。
十分鐘後,報告方的電話回了過來。對方語氣謹慎,先說明這份週報只覆蓋江海及周邊三十七家中小品牌、主播和商戶服務諮詢渠道,不包含頭部平臺招商採購,也不包含真實交易規模。
“舊平臺複核的爭議點主要有兩個。”對方說,“第一,他們認為部分諮詢星川規則測試的品牌,仍在舊平臺有店鋪,不應歸類為星川意向;第二,他們要求把三十天補貼活動的領取諮詢計入舊平臺有效諮詢。”
陳默聽到這裡,直接在白板上寫了兩列。
一列是“問規則”,一列是“領補貼”。
唐小雨看著那兩個詞,輕輕笑了一聲:“這兩個東西放在一起比,挺有意思。”
林川問電話那頭:“報告方怎麼處理?”
“我們沒有把已在舊平臺開店視為舊平臺獨佔意向,諮詢的是哪類服務,就歸到哪類服務;至於補貼領取諮詢,我們單列在促銷活動響應,不計入規則測試和內容服務諮詢。”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裡終於有了點聲音。何旭握了下拳,又立刻鬆開,像怕動作太大破壞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剋制。
林川點開報告附錄。三家公開支援規則的品牌都在樣本里,包裝供應商和低糖零食品牌也出現了,但名字被遮蔽,只留下行業類別。旁邊還有一列新增備註:諮詢原因從“希望獲得流量”轉向“希望確認分成、入口、售後和結算規則”。
這才是他真正看重的地方。
不是星川的數字高了幾個點,而是問題變了。
以前商戶問的是給不給資源位、能不能保證銷量、補貼有多少。現在他們開始問合同鎖不鎖版本,入口變化誰簽字,退款責任如何分攤,結算週期能不能留痕。
生意的第一句話,從“你能給我多少”變成了“你能不能說清楚”。
報告方剛結束通話,外部訊息就追了上來。本地科技圈賬號沒有等星川表態,搶先發出一篇短文,標題寫得很猛:初創公司首次反超,雲盛舊平臺失去中小品牌陣地?
劉敏看完標題,臉色沉下來:“他們又把‘細分諮詢佔比’寫成‘陣地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