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星港科創園樓下那家小館裡，桌上擺著一塊只夠十幾個人分的蛋糕，奶油上用巧克力筆寫著“10億”。
陳默把剛打印出來的《星川科技估值複核說明》壓在盤子邊，抬頭看向林川：“外部研究部給的區間，十點二億到十一點四億，取中值算，今天算是過十億了。”
何旭剛舉起杯子，話到嘴邊又停住。唐小雨笑了一下，想拍照，又被劉敏按住手機：“內部留存可以，別發外網。”
林川沒有第一時間碰杯。他把那頁紙翻到最後，看的是假設條件，不是標題。
營收增長、諮詢佔比、傳媒組毛利、雲盛風險折價、品牌支援名單，幾行字都寫得漂亮，像一張終於被市場認真看見的成績單。可他也看見了最末尾的小字：算力成本按現有外包價格測算，平臺渠道穩定性按當前白名單狀態測算，任一核心條件變化，估值需重新複核。
“十億是別人願意給的價。”林川把紙放回去，“不是你手裡已經拿住的東西。”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還是陳默先接了話：“這話沒錯。公司值十億，不代表賬上有十億，更不代表別人會一直把算力和入口留給你。”
他把另一份清單推到桌中央。那是他下午剛拿到的成本預警。雲算服務商把星川當前的GPU池續約條件改了，原有季度價要換成更高的月度價，若不提前預付全年框架，晚間批處理優先順序會往後排；另一邊，平臺渠道方也發來提醒，規則測試和內容分發的白名單名額要重新評估，現有合作如果不籤補充協議，入口排序會回到普通排隊。
唐小雨先皺了眉：“今天才剛說過估值，明天就開始加價？”
“不是明天開始。”陳默說，“是他們一直都能加，只是現在更敢了。”
何旭聽得有點發懵：“那我們現在不是挺值錢的嗎？值錢了，為什麼還要看他們臉色？”
劉敏把一張表展開。表上只有兩列，左邊寫著“自有”，右邊寫著“外部”。
星火引擎的訓練和回放、傳媒組的切片、規則鏈路的樣例跑數、商戶的內容稽核，幾乎都掛在外部算力上；而規則測試諮詢能不能繼續漲，客戶願不願意轉化，又要看外部平臺給不給入口和排序。
“因為現在的十億，很多是建立在別人願不願意繼續合作上。”劉敏說，“這不是壞事，但不能假裝不是。”
林川看著那張表，心裡那點剛冒頭的輕鬆被壓了下去。
他不是沒見過漂亮數字，可漂亮數字最容易騙人。雲盛當初也有漂亮估值，趙凱那時同樣說得頭頭是道。真正能讓公司站穩的，從來不是誰把故事講得響，而是誰能在別人掐住管道時，還把事情繼續做下去。
他問陳默：“如果算力繼續漲三成，咱們現在的節奏會怎樣？”
“傳媒組剪輯和規則測試會先被擠掉夜間批處理。”陳默答得很快，“如果平臺渠道再收緊，新增諮詢轉化會掉，最先受影響的是那些本來就猶豫的商戶。十億估值會變成十億的幻覺，外面看著亮，裡面一斷電就黑。”
唐小雨放下杯子，笑意沒了：“那我這邊呢？”
“你這邊最明顯。”陳默說，“內容服務離不開平臺入口。你可以把標準寫得再細，沒入口，使用者還是看不見。”
這句話有點硬。何旭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最後只抬手撓了撓頭。
林川卻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幾條線都接了過去。
“所以今天這頓飯，真正要慶祝的不是估值。”他說，“是我們終於看清了，星川已經不是一間只靠幾個人硬撐的小工作室了。可它也還不是一家能靠自己把門窗都裝好的公司。”
他說完，拿起杯子，和每個人碰了一下。杯子很輕，聲音也不大，像這家公司一路走來的每一步，都沒有什麼轟轟烈烈，都是先把問題拆開，再一點點補上。
吃了幾口菜後，他讓劉敏把會後事項記錄開啟。
“第一，外部估值報告歸檔，不外發，不改成戰報。第二，列出所有依賴外部算力的業務，按停機一天會損失什麼來排優先順序。第三，平臺渠道依賴單獨做一張替代表，誰能談，誰不能談，什麼條件下必須切換，明天上午給我。”
劉敏點頭：“我來整理。”
“我也一起。”唐小雨說得很快，“我知道哪些環節最怕入口變動，哪些能提前做成自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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